遗憾的是,这一幕幕惨剧对我们来说将变得越来越司空见惯

你相信预言吗?十多年前,2007 年 7 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是这样写的:「澳洲发生火灾的危险将伴随以下情况而上升,火灾发生的次数越来越频密,火势越来越猛烈,大火越来越难以扑灭,火势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到 2020 年,澳洲东南部火灾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发生极端火灾的天数将可能上升 4% 至 25%。」这一段对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激增潜在效应的预测,夹在厚达 976 页的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 (IPCC) 报告的科学论据和评估分析中间。鉴于报告中夹杂着大量的统计资料和预测,即使没有看到相关预测,也情有可原。

但是你不可能看不到早前在澳洲发生的一切:山火已经吞噬了面积相当于两个瑞士的国土,且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这场灾难堪比《圣经》中以利亚 (Elijah) 引来的天火带来的那场地狱般的浩劫。事实上,发生在澳洲的这场灾难的级别远非引经据典所能描述的,澳洲所承受的痛苦不在天上,也不在想像之中,而是切肤之痛。2019 年 12 月 30 日,义务消防员麦保罗 (Samuel McPaul) 在澳洲东南部奋力扑火。数百米高的火柱在塌落时形成了巨大的旋风,将麦保罗所乘的 10 吨重消防车掀翻,这位消防员英勇牺牲,而 28 岁的他还有五个月就要当爸爸了。

2019 年 12 月 31 日晚上,在悉尼以南四小时车程的玛鲁阿湾 (Malua Bay),当大火肆虐而至的时候,戈克尔 (Dan Gocher) 和他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以及朋友等 1000 多人挤在 这个海滨小城的海滩上。41 岁的戈克尔心有余悸地回忆道:「当烈焰袭来的时候,我们把湿毛巾蒙在脸上,披着打湿的毛巾,戴上墨镜。」戈克尔是维权组织澳洲企业责任中心 (Australasian Centre for Corporate Responsibility,ACCR) 的气候与环境部门主管,他说:「人们尽可能地靠近水源,在我们身边的不止是人,还有马、狗、猫、兔子,随便你怎么想,人们都带着宠物和自己一起逃生。」

长期以来,澳洲人一直身处山火的威胁之下,他们用当地的传统办法在冬季放火烧荒,希望降低火灾发生的危险。但随着干旱和酷热加剧了火灾发生的条件,2019 年的大火提早在 7 月就已经发生。到了 2019 年 9 月,雷电又在新南威尔士省 (New South Wales) 的偏远地区引发了失控的雷火。新南威尔士省乡郊消防局 (Rural Fire Service) 局长菲茨西蒙斯 (Shane Fitzsimmons) 在 2019 年 11 月初发出警告,2019 年的山火季节「极度危险」。2019 年 11 月 11 日,悉尼发出了「灾难级」的火灾危险预警,这是 2009 年实施山火预警系统以来首次发布这个级别的火警。2019 年 12 月份,在空气向来清新的悉尼, 空气质量一落千丈,来自周边山火的呛人浓烟挟着烟灰,多日笼罩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危机从那时开始加剧。目前,仅新南威尔士省的起火点就超过 100 个,而南半球的夏天才刚刚开始。随着更多火灾发生,大火造成的毁灭性灾害将进一步加剧。大多由义工组成 的新南威尔士省乡村消防局的副局长罗杰斯 (Rob Rogers) 在 2020 年 1 月 3 日曾表示:「现有的大火已经无法扑灭。」而损失和代价还在上升:至少 25 人死亡,火灾面积超过 1000 万公顷,粗略估计共有 10 亿只动物死亡。

目睹袋鼠和树熊活活烧死和窒息而死的照片,全世界都为此感到悲伤。这一连串山火就发生在澳洲整个国家为全球暖化的影响争执不休、两极分化之际。尽管首都堪培拉 (Canberra) 笼罩在烟尘之中,但澳洲政府还是轻描淡写,不愿将火灾和气候暖化联系在一起。确实,一直主张发展煤炭业 (2019 年第二大出口行业) 的澳洲总理莫里森 (Scott Morrison) 就曾告诫对碳排放的进一步控制将会以牺牲就业和经济增长为代价。这场危机让八个月前还因为在后来居上的选举中获胜而被誉为保守派英雄的莫里森在处理上显得被动。两名消防员于 2019 年 12 月 19 日在扑救绿荆溪 (Green Wattle Creek) 的大火中牺牲后,这位总理才中断在夏威夷海滨的休假并返回国内,绿荆溪的大火将悉尼西南 27 万公顷的土地化为焦土。

在 2020 年 1 月 2 日前往灾区视察灾情时,他不断面对当地居民的提问,当一位孕妇要求政府发放更多资源时,镜头拍到这位总理转身就走。51 岁的莫里森在一天后接受采访时表示:「民众非常愤怒,我理解他们的心情,我理解他们受到的伤害、愤怒 和无奈。」莫里森已经下令 3000 名预备役士兵加入救火,并承诺在未来两年投入 20 亿澳元 (约 14 亿美元) 帮助灾后重建。但是对于环境保护者提出的协同治理气候变化的要求却三缄其口。曾经在议会中挥舞着煤块以示支持的莫里森一直嘴硬,他坚称澳洲只占全球碳排放的 1.3%,并将如期履行在《巴黎协定》中的承诺。澳洲政府承诺,直至 2030 年,将二氧化碳排放量在 2005 年的基础上降低至少 26%。莫里森在 2019 年 12 月 12 日表示:「任何有关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碳排放行动与某些气候事件直接相关的提议,无论这些事件发生在澳洲或世界其他地方,都不是真的。」批评者对此反驳说,澳洲出口到印度、中国和其他国家 的大批煤炭向大气中排放的二氧化碳也该算到澳洲的头上

智库组织澳洲研究所 (Australia Institute) 表示,澳洲是仅次于石油巨头俄罗斯和沙特阿拉伯的全球第三大富含二氧化碳的化石燃料出口商。照目前的形势发展,就碳排放而言,澳洲这场火灾让发生在美国加州、俄罗斯西伯利亚和巴西的大火相形见绌,这场大火排放的二氧化碳量已相当于 2019 年澳洲碳排放总量的一半以上。浓烟挟着灰尘漂洋过海飞到了 1400 英哩以外的新西兰上,玷污了那里雪白的冰川。这一场场大火为有关气候变化的辩论提供了科学论证和统计数字所无法起到的作用。大火造成的人间惨剧就是极端天气影响触手可及、活生生的例证。科学家辛苦研究了几十年,但他们永远无法让人们感到高温加剧带来的这种切身感受。IPCC 在 2019 年 8 月发布的报告中重申,从 1979 年到 2013 年,全球火灾高频率发生季节的时长增加了近 20%。但只有在南半球盛夏前发生的一场场澳洲山火才能让我们在现实中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切。作为地球上最干旱的人类栖息地,澳洲在 2019 年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高温天气和最稀少的降水。在圣诞节和新年期间,也就是南半球夏季假日的高峰期,澳洲宣布该国东南部全面进入紧急状态。那里的狂风和高达摄氏 45 度的高温天气为大火创造了有利因素。英国东英吉利大学 (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 环境科学学院 (School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s) 的高级助理研究员锺斯 (Matthew Jones) 表示:「我们必须为近几年在澳洲、美国加州和地中海出现的毁灭性干旱和山火这类极端气象条件的频密发生做好准备。这些极端天气给人类以及野生动物生存造成的影响实在触目惊心,遗憾的是,这一幕幕惨剧对我们来说将变得越来越司空见惯。

悲痛是可以转化为力量的,灾难可以帮助人们从心底去领悟应对气候变化的主张和道理。就像之前人们经历过的飓风、热浪、洪水和干旱一样,山火可以活生生地展示出人类所处的两难境地,其背后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人类消耗的化石燃料仍占全部能源消耗的 85%,结果就是地球温度每年因此上升摄氏 1 度。解决这个问题所需的工具和技术都已经被人类掌握,澳洲这场地狱般的大火只是促使我们使用这些手段的又一个迫切理由。目前,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还在不断上升。由于有毒的烟霾笼罩着堪培拉,商业企业和政府部门纷纷关闭,澳洲航空 (Qantas Airways) 也需要被迫取消航班。迄今为止收到的保险索赔已经有近 9000 份,金额高达 7 亿澳元,而这一金额数字还将继续上升。澳洲已经无法再将自己标榜为旅游目的地了,负责旅游业发展的澳洲旅游局 (Tourism Australia) 已经撤回了由澳洲歌手 Kylie Minogue 担纲的、展示澳洲蔚蓝天空和如画般乡村风景的宣传片。

顾问机构 SGS Economics & Planning 的经济学家罗恩斯利 (Terry Rawnsley) 估计,在截至 2020 年 6 月 30 日的财政年度中,大火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将高达 20 亿至 35 亿澳元,包括旅游收入减少和农作物失收造成的损失。真正难以衡量的是给澳洲人心灵上造成的伤害。每个人都对大火可能给健康造成的伤害深感焦虑。

罗恩斯利估计,随着人们减少户外活动以及因为空气质量致病,笼罩在悉尼、墨尔本和堪培拉上空的烟霾还将造成额外 2 亿至 8 亿澳元的损失。如果大火继续肆虐并造成更多伤害,澳洲人可能不得不重新审视:曾经的那片世界上最宽广无垠的土地,曾经作为罪犯流放地的未开垦的处女地,曾经物种和资源丰富、远离人世间杀戮的世外桃源,到头来可能沦为一片传说中的失乐园。

悉尼气候变化研究中心 (Climate Change Research Centre) 研究员科派屈 (Sarah Perkins-Kirkpatrick) 慨叹道:「全都毁灭了,我的整个国家都卷入火海之中,我的孩子还要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而山火将成为他们生活中的常态,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在地狱般的大火面前,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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