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210 万美元的药物可以治愈你孩子的致命疾病

基因疗法正给美国医疗保健系统带来最好也最坏的结果。Zolgensma 是同类系统基因疗法中第一个获得美国食品和药品管理局 (FDA) 批准的,它似乎可以一次性治愈一种对婴幼儿致命的罕见肌肉萎缩性疾病。治疗后孩子们仍会携带突变基因,但不会出现致命症状。它也是世界上最昂贵的药物。5 月 24 日获得 FDA 批准后,瑞士诺华公司 (Novartis) 将其价格定在了 210 万美元。投放市场后的头几个月里,一些家庭一直在争先恐后地寻找这款药物。

新治疗方法在传统的医疗体系面对诸多掣肘,就 Zolgensma 这种革命性疗法而言更是如此,而 Zolgensma 患者牵扯到的事情让问题变得难办得多。每年只有 400 名美国婴儿患有脊髓肌肉萎缩症 (SMA),但如果不及时治疗,这个病会在 2 岁之前杀死这些孩子。

研发出 Zolgensma 的诺华相关业务总裁列侬 (Dave Lennon) 说:「在任何时候,向市场推出新疗法时要获得保险公司的理解都是一项挑战。」他说,所有大型保险公司都涵盖这一疗法,但其中三分之一公司的标准都比 FDA 更严格,后者表示所有 2 岁以下的患者都可以使用该疗法。诺华一直不愿多谈在 Zolgensma 试验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在 FDA 评审这种药物期间,该公司调查了早期动物试验中对数据的潜在操纵问题,并让两名参与 Zolgensma 开发的顶级科学家休假。在该药物上市几周后的 6 月份,诺华将其调查结果告知了 FDA。这件事引起了国会的批评,

FDA 表示,该公司可能会受到民事和刑事处罚。在 FDA 批准之后,一些保险公司改变了最初的政策,现在已开始为患者提供保障,美国最大的健康保险公司联合健康保险 (UnitedHealthcare) 也在此列。其他公司——例如 Anthem Blue Cross Blue Shield 等,继续限制保险涵盖内容,仅为那些在 6 个月之前出现症状的婴儿提供保障。

以下是六名 SMA 患者的情况,他们的父母尝试了种种方法,这些患者的保险公司表示,他们会仔细考虑保障涵盖方面的决定。很多基因疗法即将供应市场,用于治疗帕金逊症、镰状细胞性贫血和其他更多的常见疾病,这 6 名患者的经历可以为有望从基因疗法中受益的人提供经验。

与保险公司斗争

2019 年春季,俄亥俄州门罗的公立学校教师莎拉 (Sarah) 和斯坦杰 (Logan Stanger) 在新生儿筛查中得知,他们的儿子杜克 (Duke) 患有 SMA。当时杜克已经 3 周大了,并没有出现这种疾病的迹象——这种疾病通常在医生绝望地寻找婴儿停止活动的原因无果之后被确诊。斯坦杰夫妇和他们的医生一直在推迟给他使用 Biogen 的 Spinraza (另一种可选疗法),因为他们希望杜克能够获得一次性基因治疗。如果使用 Spinraza 疗法,第一年的费用为 75 万美元,然后必须每隔几个月再进行一次,持续终生,之后每年的药物费用要增加 37.5 万美元。杜克未能进入 Zolgensma 的任何早期研究试验,但是当 FDA 批准该基因疗法时,他的父母还是流出了喜悦的泪水,认定他们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这个家庭透过「巴特勒健康计划」(Butler Health Plan) 参与健康保险,该计划参与对象为县内的公立学校教师和图书馆职员,由 Anthem Blue Cross Blue Shield 经营。他们不知道的是,该计划的覆盖范围明确排除了任何类型的基因疗法,无论什么疾病、患者的年龄多大或状况如何。斯坦杰夫妇竭力争取,试图推翻该计划的基因疗法排除条款。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诉求何时或如何被听取,同时,他们无法参加讨论杜克情况的相关会议。

斯坦杰夫妇已经联系了州卫生部门和议会。他们也请了参与同一保险计划的同事给保险公司写信。朋友们建议两人离婚并辞掉工作,这样他们的家庭收入就会下降到足够水平,能让他们为杜克申请医疗补助计划 (Medicaid)。但他们选择了继续一起争取,该计划在本月除改变了政策,将基因疗法纳入包含范围。斯坦杰家还在等待,看看它现在是否会包含已经 5 个月大并且尚未出现任何症状的杜克。

众筹

当莎尼 (Shani Levi Cohen) 和阿里尔 (Ariel Cohen) 第一次意识到有问题时,他们的女儿埃利安娜 (Eliana) 已经 8 个月了。全职妈妈莎尼说: 「那时其他孩子都已经能站在他们的婴儿床上,开始迈出了人生头几步,站在沙发上再摔倒,但我女儿却几乎爬都不会爬。」医生告诉她,孩子会随着时间而复康起来,但至今孩子仍身患疾病。经过一次误诊、数月治疗以及数十项检查和相关程序后,这个家庭在 6 月份被告知,埃利安娜患有 SMA。这时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Zolgensma 是一种潜在的疗法,但 FDA 仅允许它应用于未有重大伤害的 2 岁以下儿童。当时距离埃利安娜的第二个生日还有五周。在被保险公司拒绝后,莎尼和身为犹太教祭司的阿里尔向 Chesed Fund 求助,这是一个面向正统犹太社区的众筹组织。「作为一名母亲,我必须尽一切可能来帮助我的女儿,」莎尼在随同筹款请求一起发出的视频中说。

所以他们向陌生人求救了,而且也得到了帮助。来自美国、英国和以色列的逾 2.3 万人为埃利安娜的治疗捐款——多数是 5 美元到 180 美元的金额。一位匿名捐助者拿出了 28.5 万美元,使得总筹款额超过了 220 万美元的目标。这一切只用了五天。

埃利安娜在 7 月 19 日 (她二岁生日的第二天) 接受了 Zolgensma 的治疗。

Rajdeep Patgiri and Taisiya Usova with Tora

Photograph by Ross Mantle for Bloomberg Businessweek

移民

为了女儿托拉 (Tora),投资组合经理帕特格里 (Rajdeep Patgiri) 进行了一次「远征」。托拉于 2018 年 9 月出生在英国。今年 1 月,他和妻子乌索娃 (Taisiya Usova) 注意到,女儿没有什么活动。他用关键字「婴儿腿不动」在互联网上搜索,前几个结果提到了 SMA。他把托拉带到急诊室,但医生说,这可能是因为发育迟缓。帕特格里继续寻找答案。两个月后,一位神经科医生给了他可怕的结论:确认为 SMA。

英国没有针对这种疾病的获批治疗方案,于是他问自己的雇主是否可以搬家到美国,以便让托拉加入 Zolgensma 的研究项目。五周后,他被调任至公司的纽约办公室,但他一直在远程工作,因为全家人的重心是努力让托拉在俄亥俄州哥伦布市接受治疗。争取保险公司的支持不是他最初的计划。

帕特格里试图透过诺华的「爱心参与计划」获得 Zolgensma,该计划的参与者可以在实验药物等待监管部门批准时免费接受治疗。但这条路对他们来说是不通的,因为他不是美国公民或绿卡持有人。6 月份他透过自己在联合健康保险的保险计划申请 Zolgensma,但在几天内就被拒绝,因为保险公司只为 6 个月以下的孩子接受该药提供保障。转机出现在 6 月 25 日,那天联合健康保险向帕特格里发出否定讯息之时,该公司还发布了新的规定,将药物的使用范围扩大到 2 岁以下的儿童。他说:「我实际上是先看到了新规定,两小时后我看到了没有意义的拒绝讯息。」保险公司告诉他,托拉的案例审查员没有权利批准她的疗法。于是帕特格里在继续上诉过程中将他家的故事讲给了《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 和其他媒体。报道刊登一周后,托拉获得了批准。这家人计划在明年 1 月份搬到纽约。

爱心参与计划

哈伦 (Sara Harlan) 内心有着幸存者的愧疚感。身为社会工作者的她加入了很多 SMA Facebook 群组,读了很多相关新闻,知道一些父母在得到 Zolgensma 的过程中有多么艰难。但她的女儿露西 (Lucy) 却没有经历那么复杂的过程,她说这让她的心情很沉重。她说:「当我知道我们得到这款药是多么容易时,我有一段时间真的很难过。」

露丝在 2018 年 4 月出生于路易斯维尔,出生时不怎么动。在 10 周大时,她被诊断出患有 SMA。几天后她就开始使用 Spinraza,然后几乎立即就开始踢腿。「就像中了彩票一样,」哈伦回忆说,「我们高兴得大喊大叫。」但医生告诉了她关于 Zolgensma 的讯息,她和丈夫丹尼 (Danny) 开始研究基因疗法 (丹尼是健康保险公司 Humana 的会计师)。那时临床试验的名额已经满了。感恩节期间,哈伦浏览了一个 Facebook 群组的帖子,看到一位父亲发帖说,他们透过诺华的爱心参与计划获得了药物 (就是帕特格里不符合条件的那个计划)。参与该计划的儿童必须在 6 个月大之前出现症状或被诊断为 1 型 SMA (该病症的最严重形式)。哈伦立即联系了她的神经科医生以求获得批准,并在 1 月 2 日从制药商那里得到了最后的许可。露西很快就接受了治疗。

因为透过制药公司的计划得到 Zolgensma,露西继续服用 Spinraza,从而进入了一个采用组合疗法的新组别。今年夏初,她第一次完全的身体滚动,如今正开始进入爬行阶段。「我们开始看到了非常显著的变化,」哈伦说。

Maggie Moore with Margaux

Photograph by Melissa Golden for Bloomberg Businessweek

医疗补助计划

摩尔 (Maggie Moore) 为女儿玛歌 (Margaux) 进行基因治疗的经历属于最直接的方式之一——美国政府的医疗保健系统提供了保障。

玛吉是阿拉巴马州伯明翰的一位全职妈妈,她的丈夫亚历克斯 (Alex) 是一名餐厅副主厨,女儿于 2017 年 8 月出生。但在玛歌出生大约一个月左右时夫妇俩注意到,女儿的活动量突然减少。他们以为快速打给儿科医生的电话会让他们放下心来,但医生将玛歌送到急诊室,在进行正式检查之前,一位神经科医生便表示,玛歌已经有了 SMA 的所有症状。

用基因检测确认诊断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虽然玛吉想让女儿参加 Zolgensma 的一项研究,但当时没有名额,于是在玛歌 4 个月大的时候,她开始接受 Spinraza 疗法,费用由联邦补贴的州儿童健康保险计划覆盖。有迹象表明这个疗法是有效的——她可以独自坐一小会,在大人辅助下站立,但她仍然有吞咽困难,夜间需要呼吸帮助。

在 Zolgensma 获得批准的那天,玛吉正与他们在伯明翰儿童医院的主治医生通电话,要求采用该疗法。他们立即申请了阿拉巴马州医疗补助计划的保险支付——该计划提供保障是因为 SMA 被视为一种残疾。7 月份,在玛歌满 2 岁的前一个月,他们获得了治疗批准。

L.C. Cannady and Rani Hopkins with LyRick

Photograph by Annick Sjobakken for Bloomberg Businessweek

难以抉择

在爱荷华州的霍普金斯 (Rani Hopkins) 正面临要不要让儿子里瑞克 (LyRick) 接受 Zolgensma 治疗而挣扎,尽管这疗法被誉为奇迹。里瑞克出生于 2017 年 11 月,拉尼在次年 1 月份注意到他握手时有问题。她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里瑞克的心率加快了。最后他被带到医院,一位神经科医生稍后告诉拉尼和她的丈夫坎纳迪 (L.C. Cannady),他们的儿子有「完美的肌肉张力」,没有任何不妥。但医生并不总能在第一次就诊时就把一切都搞清楚。两周后,里瑞克的病情已经无可否认了。拉尼说:「我的儿子从神经病学家口中完全正常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跛行的婴儿。」几天后,里瑞克被诊断出患有 SMA,并透过美国医疗补助计划接受了 Spinraza 治疗。

Spinraza 对他的效果非常好,以至于拉尼不愿意改变他的治疗方案,尽管 Spinraza 需要进行一辈子的昂贵治疗。现在距离里瑞克两周岁只有几个月时间了,他走路的速度已比大多数同龄婴儿更快,他会说话,也能独自坐起来。

一旦里瑞克满两周岁,医疗补助计划将和其他保险公司的计划一样,不太可能再涵盖基因疗法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