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仿效国家资本主义,美国将无法在 5G 上击败中国

如果说模仿是最好的奉承,那么可以想象北京的官员在 2 月 6 日偷听美国司法部长威廉·巴尔 (William Barr) 发言时会不好意思地脸上一红。巴尔发出了科技冷战中的新一轮炮轰。他对华盛顿一家智库说,美国最关切的问题之一是中国通过华为在第五代 (5G) 无线通讯技术上占据主导中国通过极权式的中央计划实现了这一点。他说:「作为一个独裁政权,中国可以运用举国体制,让政府、企业、学术界统一行动。」

面对这种威胁,巴尔有何对策?办法同样是中央计划,同样要调动政府、企业和学术界,只不过支持的是美国而非中国的目标。他说美国及其盟友应该决定「骑哪匹马参加这场比赛」。他接着说,这或许意味着美国政府或美国公司应该买下华为的欧洲竞争对手的控股权——芬兰的诺基亚、瑞典的爱立信,或者两家都要——尽管此举没有先例 (至少没有公开采取过这样的行动)。这还意味着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将并肩作战,共同抵御中国的科技突袭。

这可以称之为美国式国家资本主义。特朗普政府完全陷入了 5G 恐慌,不仅想拉拢其他国家的领军企业,还要团结本国的。高通就成为了关注的焦点之一。该家总部位于圣迭戈的公司市值 1030 亿美元,是世界最大的 5G 芯片制造商之一。2018 年,高通获得了不同寻常的政府支持:特朗普以国家安全为由,阻止了当时总部尚在新加坡的竞争对手博通对高通的收购。2 月 13 日高通又获得了第二轮国家增援,这次是在旧金山的一个法庭对一起具里程碑意义的反垄断裁决提起上诉。其后援正是巴尔的司法部。

高通与政府的关系透露出许多有关美国如何打这场全球科技霸权之战的信息。特朗普政府对于 5G 主要有两个国家安全方面的担忧。首先是公共通讯网络。鉴于华为占据了 30% 的 5G 市场份额,并进入了除美国以外的大部分地区,美国担心华为安装的设备可能被用于监控。华为坚称这绝不会发生。但上周有报道称,美国官员认为华为可以通过仅限执法用途的「后门」进入移动网络。诺基亚和爱立信都是市场份额仅次于华为的 5G 设备制造商,但缺乏华为那样深厚的财力。高通或思科这种财大气粗的美国竞争对手理论上有能力增强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但这几家公司对打造精细复杂却利润低下的 5G 网络毫无兴趣。

政府的第二个担忧在微型工业网络,而高通可以在这个领域发挥作用。特朗普政府指出,五年之内 5G 可能成为一个庞大经济体系的基础,从汽车、工厂到冰箱的万物都将在这个系统中无缝传输无限的信息。美国政府担心占据主导地位的中国会干扰、垄断这些信息,或者收集所有这些信息用于发展自己的人工智能。高通希望,自己 5G 设备中的调制解调器和专利技术许可将能让世界各地的客户在这个「工业互联网」中建立起众多私有 5G 网络。但华为也生产调制解调器并提供技术许可,高通必须首先保持对华为的竞争力。

目前为止,高通在 5G 上的投入一直领先于对手。但它的雄心壮志却因一再被指控垄断而受挫。上周它在法庭上对一项反垄断裁决提出上诉。该反垄断诉讼在奥巴马时代由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 (以下简称 FTC) 提起,当时 FTC 盯上了高通某个利润丰厚的许可模式,5G 可能进一步巩固这种模式。在五角大楼和能源部的支持下,美国司法部以国家安全为由,全力支持高通上诉,这显现出特朗普政府担忧高通的未来。于是便出现了两个反垄断政府机构在法庭上角力的奇景。

司法部的支持可能有利于高通的抗辩。但是,有关国家安全的论据大多相当模糊。司法部指出,裁定高通必须与客户重新谈判许可费可能会损害其利润和创新能力,而这将给美国自身造成风险。然而,缺乏竞争也许更不利于创新。

此案突显出美国 5G 战略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缩小中国的技术领先优势有多紧迫?一些人建议要有耐心,认为目前这种谈虎色变主要是为保护主义提供借口。目前 5G 的效能与超高速 4G 几乎没有差别,而且也尚未出现能够充分利用工业互联网的应用。仍有时间开展更多的试验和创新。与华为这种硬件密集、垂直整合的网络不同的替代方案正在浮现。美国、欧洲和其他地区的公司正在发挥它们的软件实力,打造更加开放和去中心化的虚拟网络。高通也紧盯这类机会,除了向虚拟 5G 网络销售设备外,还打算向它们销售芯片。

「芯」怀不忿

除了在政府供职,巴尔也曾在电信公司工作。他认为所有这些做法都耗时太久,无法对抗清晰而现实的中国威胁。他的观点很明确。美国若能模仿中国的规则行事,补贴国内龙头、阻击外国对手,就可能在 5G 一役中获胜。这无异于承认自己已经穷途末路。高通和其他公司可能会欣然接受政府的支持,它们也会从姗姗来迟的基础设施升级中获益。但归根结底,美国最大的产业优势是它那无拘无束的自由精神,用汉字改写美国资本主义的规则对此毫无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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