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何以成为全球最受关注的资产价格

利用市场价格的短期波动来投机的交易员遵循的原则之一是「及早止损」。这一原则体现在止损单上,即在证券 (例如公司股票) 价格达到预先设定的价位时自动卖出。但这毕竟是人为的标准,止损单的预设价位一般都定在很显眼的水平,像是整数或经过取整的数字。比如,它们可能指示经纪人到 1.20 美元就卖出英镑,或到 200 美元就卖出苹果股票。

执迷于取整是个怪现象。但当情况不明朗时 (而金融市场总是充满变数),带有随意性的数字或关口位往往就会被赋予重大意义。七元人民币兑一美元这一关口的意义少有其他数字能比得上。因此,8 月 5 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破七后,股市暴跌,债市反弹。之后美国财政部正式指控中国操纵汇率

表面看来,这似乎是反应过度。如果人民币汇率在 6.99 时还风平浪静,为何到了 7.01 就天下大乱了?更奇怪的是,在中国境外使用相当有限的一种货币突然间似乎成了全球资本市场的主要推动力量。但是,这是中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影响力使然。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是当今全球最受关注的资产价格。而「七」之所以重要,不过是因为人们已渐渐认定它重要。

要探讨原因,且回到四年前。2015 年 8 月之前,人民币汇率一直与美元密切挂钩。而之后,人民币对外价格由官员每日设定,表面上是参考一篮子货币汇率。此举意在让人民币价值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市场动态。其结果是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一直在一定范围内浮动,上限为七。人民币如果大幅升值,则中国的出口受损;如果暴跌,则中国企业的美元债务会加重。汇率大幅下跌将加剧一直存在的恐慌:货币贬值和资本外逃。

人民币还远不是汇率自由浮动的货币,更遑论能与美元竞争的全球性货币。买卖人民币并不是件简单直接的事情。交易员开玩笑说,人民币的流动性比中国电商巨头阿里巴巴的股票 (在纽约上市) 还要低。然而,尽管受到限制,人民币价值的涨跌对外汇市场和更广泛的资产价格的影响力日增。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大量对华贸易的经济体的货币往往与人民币同步涨跌。人民币的影响力主要归功于中国在全球经济及出口市场中的分量。人民币的涨跌会传递全球贸易动态的信息。而这些信息会被其他出口导向型经济体的货币迅速吸收,不仅在亚洲,在欧洲也一样。

所以,特朗普发起的对华贸易战会蔓延到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之争也就不那么意外了。中国近几月的报道表明,汇率问题已成为贸易谈判僵局的一个胶着点。中国央行行长甚至在 6 月公开暗示人民币汇率没有所谓的「保七」红线。美国财政部长史蒂文·努钦 (Steven Mnuchin) 反驳说,如果中国政府放弃力保人民币,就可以解读为是企图引导人民币贬值。这也是「破七」引发如此轰动的原因之一。

但也有其他原因。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已成为全球风险偏好的衡量指标。人民币走弱通常与欧元等许多其他重要货币疲软有关。结果是美元走强。这反过来又令全球信贷受到挤压,因为美国以外的许多国家和公司是以美元借款的。后果之一是全球 GDP 增长放缓。另一影响是资金往往会从股票和新兴市场债券等较高风险的证券转移至美国国债等较安全的资产上。

在金融市场上,随机性数字常常变得非常重要。在眼下这个案例中,中国要负一定责任。中国政府惯于管控,决策过程也不透明。全凭自己摸索的投资者变得越来越看重一些所谓的关口。官员们也被牵着走。市场已经习惯人民币在熟悉的汇率幅度内交易,新规则是什么现在尚不清楚。唯一确定的是,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仍会是备受关注的资产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