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正在利用它们窥探员工 (还有客户) 的新能力

德国大型工业集团西门子在瑞士楚格市改造办公楼时,为追求环保大举砸钱。它用管道引来附近楚格湖的湖水,接入水泵来为办公室供暖或制冷。大楼所用的材料全部来自 800 公里以内的地区。落在青草覆盖的屋顶上的雨水被收集起来冲马桶。

它在技术上同样没少花钱,因为设计这些大楼的部分用意是给公司新创立的「智能基础设施」部门做展示样板。高科技大楼是构成物联网的传感器和分布式计算技术的最常见用途之一。研究公司 GSMA Intelligence 预测,到 2023 年,物联网的工业应用将超过消费端,而智能办公楼将引领这一发展。

西门子大楼里的智能设计有一部分为员工服务。西门子去年以未披露的价格收购了美国公司「建筑机器人」(Building Robotics),后者制作的名为 Comfy 的应用让员工可以用自己的手机调节办公室里的温度和照明。随着时间推移,这个系统会懂得每个员工的喜好,自动把他们的办公室变得更温暖或更凉快。在 Comfy 上还可以查找空置的办公桌、浏览餐厅的午餐菜单、预订会议室,以及标记出任何需要的维护,比如更换坏掉的显示器。

感受热度

其他功能是为主管们设计的。大楼里布满了西门子在 2018 年买下的另一家美国公司 Enlighted 制造的数百个传感器。这些传感器装在楼内的灯具座里并由之供电,配有低分辨率红外摄像头、蓝牙网络信标和传感器,用于测量能耗、温度和亮度。每个传感器都可与其他传感器协作建立无线网络。

这样的传感器有各种用途,大楼的设计师克里斯托夫·莱特格布 (Christoph Leitgeb) 兴奋地介绍。它们可以追踪自然光量,阴天增加人工照明,晴天减少。Enlighted 认为这将节省多达 38% 的能耗。「建筑机器人」公司声称,更好的照明可将员工的生产效率提高 23%。红外摄像头可用于追踪员工——至少可以追踪他们的身体散发的热量。

根据这种热量信息可以生成一张大楼的「热地图」,显示哪些区域人多哪些人少,帮助主管们充分利用空间。空间使用数据可以被提供给供暖系统,在楼内人员稀少时节省能耗。「这让我们可以量化那些过去无法捕捉的东西。」莱特格布说。

目前,西门子大楼里的传感器收集的数据是匿名的。摄像头看到的是「热点」,也就是说,它们只能记录数字和楼内大体的人员流动。但是,莱特格布说,更个体化的追踪是可以做到的。用传感器的蓝牙信标跟踪智能手机或门卡就可以实现。到目前为止,西门子还没有使用这种能力,但称与员工「正在进行」这方面的讨论。

这家公司雄心勃勃。「我们的目标是打造成千上万这样的大楼。」西门子智能基础设施部门的创新主管彼得·洛夫勒 (Peter Löffler) 表示。他说,除了简单的被动追踪外,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当一栋大楼里所有设备上的信标跟踪人员并实时更新库存信息时,大楼就有了一个「数字孪生体」——本质上是一个高保真计算机模型。它会告诉楼内人员去哪里找他们需要的任何东西。这对于繁忙的医院来说可能是一大福音。

另一种选择是追踪顾客而非员工。瑞士的 Xovis 公司推出了一种基于计算机视觉的追踪技术,可以分辨男女差异,用以分析男女顾客在商店内走动的特点有何不同。它还可以测量机场内的等待时间。佛罗里达的一座大教堂用这个系统监测教堂的访客数量。丹麦的 BLIP Systems 公司用从购物者的智能手机上收集的数据提供类似的服务。研究公司 Markets and Markets 估计,全球对这类「店内分析」的需求正以每年 23% 的速度增长,到 2023 年将价值 32 亿美元。

追踪也不必局限于建筑物。保险公司一直在积极地采用互联设备提供的监控功能。许多保险公司都为司机提供这样一个选择:如果他们愿意在自己车上装一个黑匣子,收集加速、转弯、制动等数据,并将其传回以供分析,就可以获得保费折扣。现在这种额外装载的硬件已经越来越不必要了。新车型里装满了传感器,能测量从引擎转速到转弯速度的所有一切数据。咨询公司 Ovum 估计,富裕国家目前销售的新车有八九成都把 SIM 卡作为一项标配,让它们能通过手机网络传输这些数据。

监测司机后的下一步是尝试改变他们的行为。英国大型保险公司 Aviva 提供的智能手机应用 Aviva Drive 用 GPS 追踪客户开车。除为小心驾驶的司机提供较低的保费外,该应用会仿效电子游戏中常见的「战果」,授予他们各种卖萌的徽章 (比如「汽油之友」或「拐弯大师」),然后给他们的驾驶行为从零到十打分。该公司负责为摩根士丹利服务的乔恩·霍金 (Jon Hocking) 说,未来另一种可能性是实时调价。「你在开车时支付碰撞险很公平,」他说,「但当你把车停在自家车道上时,你的保费可能应该降下来。」

还不仅仅是车险。全球最大的保险公司中国平安的客户在注册账户时可以使用该公司的面部识别软件。而从面部提取的数据点之一是客户的体脂率,它被输入计算寿险保费的算法中。2018 年,美国的约翰汉考克保险公司 (John Hancock Financial) 表示,未来它只会销售能利用从智能手机或 Fitbit 等可穿戴设备上收集的数据的医疗保险,这些数据会追踪投保人的运动量。美国牙科保险公司 Beam 为投保人提供联网的智能牙刷。努力刷牙的人可以享受保费八五折。

吓坏我了

对这种助推改变和过度看护,公众的容忍度有多大还很难说。「一定会有一个临界点,人们从感觉到有帮助到变得毛骨悚然。」霍金说。摩根士丹利曾做过调查,询问人们要拿到多大折扣才愿意分享自己的数据。他说,亚洲受访者最愿意用数据换折扣,相比之下西方民众兴致不高,而德国人则最为警惕。

但那些不满的顾客将不得不与保险业的结构化需求作斗争。霍金表示,收集到更多数据的公司将能更好地把客户分类为低风险或高风险。如果没有监管机构阻拦,采用最新技术的公司能挑走风险最低的业务,留下动作不够快的竞争对手去争夺剩余的利润较低的客户。这为窥探提供了强大的动力,无论顾客觉得自己受到了多大的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