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澳门政治学者杨鸣宇

2019 年 12 月,澳门旅游塔有一张纪念回归祖国的画作。

摄:林振东/端传媒

在香港,一名因政见不合而持刀连斩三人的失业汉,近日在法官面前获赞「情操高尚」,引起社会争议。在澳门,超出常理的法官判词,其实早在一年前已发生。

「里程碑式判案,很新的变化。」澳门大学政治与公共行政系助理教授杨鸣宇如此形容这椿案件。话说去年 9 月,一群澳门市民看到香港警察「止暴制乱」,气在心头,于是打算办集会示威,抗议香港警方向香港市民施暴。

不说不知,受惠于前宗主国葡萄牙 1974 年的民主化,澳门的示威法例是两岸四地最开明的。市民要示威,通知警方就可 (编按:以前规定为通知民政总署,2018 年改为通知警方),不用「不反对通知书」,警方无权阻止,除非他们认为示威犯法。而这次,搞手真的收到警方通知,游行不准办,原因是诬蔑香港警察,用法庭的说法是,游行主题「对于 (香港) 警察当局而言,是一个不具事实证明的无理指控」。

搞手不服,上诉到法庭。杨鸣宇翻查案例,有关部门禁止游行的类似案例在澳门出现过 20 多次,每次法庭都是做技术分析,判定政府有关部门是否按本子办事,「但今次判词,一半都好奇怪!」

法官变「撑警 KOL」

判词中,法官大费笔墨,力陈香港警暴是怎样无中生有,「至今为止,尚未有任何一个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权力机关或监督机构证实或认定香港警方过份使用武力」;相反,示威者「严重冲击香港法治、严重影响社会民生、危害安全的违法犯罪行动……大家有目共睹,在此我们不予赘述」。

澳门法官「撑警 KOL」上身,大谈政治,其后更援引中国宪法,强调澳门不能「干预香港特别行政区内部事务」。最后一锤定音:集会被禁,合情合理。

究竟一个原计划 15 人,只有标语牌作道具的澳门示威,如何干预香港事务?不但杨鸣宇摸不著头脑,还有一位同道中人。「三个法官审,结果 2:1,两个中国法官赞成,一个葡籍法官反对。事后,这位葡籍法官更罕有要求把他投反对票一事写进判决书,要历史证明他做了这个决定。」这位葡籍法官坦承,从法律条文,确实看不到澳门警方禁止示威有何理据。

香港和澳门两个特区,近年经常被称为一国两制的「坏孩子」和「乖孩子」,而杨鸣宇指,自反修例运动爆发后,北京对特别行政区的国家安全越发紧张,不但对香港越捏越紧,对澳门这个乖孩子的控制也继续在加强。除了这案,《网络安全法》于去年 12 月在澳门实施,人人上网实名登记,加上今年推出的「秘密警察」,再配合早前的《二十三条》、《民防概要法》(下称《民防法》),一张天罗地网已撒下,防止「乖孩子」行差踏错。

「澳门近年的变化,可以视为中央在香港未来计划的参照物。」曾留学北京大学和香港科技大学,澳门土生土长的杨鸣宇,熟悉两岸三地的情况,如今主力澳门研究。多年来,他都在探讨,一个普通人如果跟威权政府有冲突,能如何是好。未改造好的香港结局尚未可知,但已被改变的澳门呢?

他答案清晰:移民。

澳门人非政治冷感

很多人说,澳门自左派于 1966 年的「一二三事件」(编按:当年中国文革风暴蔓延港澳,通过称为「反殖爱国」的斗争,企图夺取两个殖民政府的权力) 大获全胜,逼使澳葡政府道歉并取到城市实质主导权后,澳门已成为「半个解放区」,大家政治冷感,只爱收成期,但杨鸣宇不同意此说法。他援引澳门学者李展鹏 2018 年出的《隐形澳门》一书指,澳门人其实有本土意识,甚至愿意为保育本土文化去抗争,如 07 年灯塔事件。

澳门半岛的东望洋山顶,是松山灯塔,葡国航海历史象征,05 年更列入联合国世界遗产。本为开心事,但澳门政府同年却放宽灯塔附近土地限制,允许盖高楼,变相遮蔽灯塔,当中包括中联办大楼。有澳门人得悉抗议,杨忆述,到 07 年,事件上升到联合国层面,他们跟北京沟通,中联办于是妥协。

可是,励志故事只是上集,下集是一场闹剧——原来中联办的「妥协」,是将大楼高度从 99.9 米降到 88 米。高度不一样,遮蔽灯塔效果一样。

对于这种「假回应」,保育人士不满意,继续反对,可惜澳门政府不再认真处理。结果,中联办大楼耸立,其他地产商有样学样,不管灯塔景观照起高楼,过了高度限制也不管。澳门市民佛都有火,政府此刻回应:「反正都建了那么高,执埋手尾算啦 (把事情收拾好算了),不要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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