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需留意当下仍有许多与 2019-nCoV 相关的研究正在进行,本文摘录的三篇文章的研究发现,也有可能不是最终结果

2020 年 1 月 26 日,武汉的一条街道上有一个废弃的口罩。

Photo: Hector Retamal/AFP via Getty Images

2019 年 12 月,不明原因肺炎在中国武汉出现。2020 年 1 月 7 日,经全基因组定序确认为新型冠状病毒,世界卫生组织命名为 2019-nCoV (2019 新型冠状病毒),俗称武汉肺炎。1 月下旬,关于 2019-nCoV 的相关临床统计、病理研究与传播模式的学术研究,以及与疾病管制科学有关之评论陆续发表。这篇文章挑选了首批发表的三篇最新相关研究,摘录分析要点,以帮助大众理解新冠病毒。

目前学术研究发现的重点摘要:

  • 确认 2019-nCoV 与 SARS 类似
  • 可以跨城市、人对人传染
  • 发现有出现无症状感染的病例
  • 封城隔离成效有限,有可能蔓延到北上广等大城市,台日韩等国有较大蔓延风险 (注:该结论未经同侪审查)

本文于 2020 年 1 月 27 日刊登,读者需留意当下仍有许多与 2019-nCoV 相关的研究正在进行,本文摘录的三篇文章的研究发现,也有可能不是最终结果。

严重症状患者临床症状统计

武汉金银滩医院统计 41 位中重症患者的临床症状,研究成果于 2020 年 1 月 24 日发表于知名医学期刊 The Lancet(台译刺胳针;中、港译柳叶刀):

文章名:Clinical features of patients infected with 2019 novel coronavirus in Wuhan, China

该研究针对本次疫情初期症状较严重的 41 位病人,进行临床症状的统计,发现 2019-nCoV 与 SARS 有类似的症状,如发烧、咳嗽、肌痛与疲劳。

所有患者在电脑断层扫描中,均观察到肺炎症状;

其他常见症状有:发烧 37.3 度以上 (98%)、咳嗽 (76%)、肌痛或疲劳 (44%)、痰 (28%)、头痛 (8%)、咳血 (5%)、腹泻 (3%)

注:百分比为该研究统计中的患者比例

55% 的患者有呼吸困难,这些患者从初始症状发作到呼吸困难的平均时间为 8 天;并发症包括急性呼吸衰竭的有 29%、病毒血症的 15%、急性心脏损伤的 12%、继发感染的 10%。有 32%(13 位) 患者送入加护病房、15%(6 位) 患者死亡。

新冠肺炎重症病例发病后时间表。

图:端传媒设计组

须留意,这些病人是在本次疫情初期已确诊有肺炎症状的病人,可视为中度至重度症状的病人,完全不等于感染 2019-nCoV 的症状表现,目前针对其他患者的观察,仍有相当比例是未产生肺炎的轻症表现。

传染病防治医疗网指挥官张上淳教授,在「2020/1/26 中央流行疫情指挥中心严重特殊传染性肺炎记者会」上,则指出目前针对患者的初步观察,粗估致死率约为 3%,但仍须继续追踪。

此外,该研究声明目前尚无对冠状病毒的感染有效的抗病毒治疗方法,但过去针对 SARS 和 MERS 的研究中,已发现有药物可能有助于该类疾病的治疗,目前也已经展开将该类药物应用于 2019-nCoV 的治疗研究。

确认人传人途径与发现无症状病例

香港大学深圳医院针对一个深圳的家庭,研究了病毒传播方式,研究成果也于 2020 年 1 月 24 日发表于知名医学期刊 The Lancet:

文章名:A familial cluster of pneumonia associated with the 2019 novel coronavirus indicating person-to-person transmission: a study of a family cluster

该研究针对一个深圳的家庭进行研究,该家庭中有 6 人前往武汉旅游 1 周,并于旅游期间接触已被 2019-nCoV 感染的家庭,导致 6 人家庭其中 5 人于旅游期间被感染,其中 4 人于武汉旅游期间已出现发烧、虚弱或腹泻等症状。

感染的 5 个人都没有接触过武汉的市场或动物,仅有其中 2 人曾前往当地医院,返回深圳后,又感染 1 名未前往武汉的家庭成员,因此可以相信是传染途径为透过人传人。

受感染深圳家庭成员的旅游、 疫情发作与就医时间表。

图:端传媒设计组

该家庭于深圳就医时,确认感染 2019-nCoV,受感染者肺部出现「放射状玻璃样混浊变化 (radiological ground-glass lung opacities)」,且年龄较大 (60 岁以上),拥有更多与更严重的全身症状。

然而,家庭中有两位儿童成员,其中一位儿童成员虽同行至武汉,但并未感染 2019-nCoV,另一位儿童成员虽没有显示发烧、咳嗽等状况,但电脑断层扫描仍发现肺部有异状,确诊为感染 2019-nCoV,代表 2019-nCoV 可能可以有无症状感染的特性。

研究团队的基因组分析亦支持 2019-nCoV 与 SARS 相似,基于 SARS 病原被证实来自中国菊头蝠 (Chinese horseshoe bats)。且本次疫情起源与华南海鲜市场高度相关,研究建议应对野生肉类的食用与贸易加以管制。

总括而论,研究结果确认 2019-nCoV 与 SARS 类似;可以在家庭与医院中,达到人对人的传播;可以跨城市传播;可能可以无症状感染。研究者亦建议应该尽早隔离患者,并追踪与隔离接触。

传染程度评估与预测

以英国 Lancaster 大学医学院为主的几位专家,基于既有 2019-nCoV 的病例资料,提出了传染状况的未来预测,与达到成功疾病管制的目标门槛与限制:

文章名:Novel coronavirus 2019-nCoV: early estimation of epidemiological parameters and epidemic predictions

该研究尚未经过同侪审查,应对该研究持保留态度

2019-nCoV 的基本再生数

该研究利用 2020 年 1 月 21 日以前病例报告,套入传染病的传染模型,估计出 2019-nCoV 的基本再生数 (R0, Basic reproduction number) 为 3.6–4.0 (95% 信赖区间)。

基本再生数的意义是指,1 个病人在易感染的人群中,平均能感染的人数。R0=3.8–4.0 代表在此研究的统计中,平均 1 个病人会再感染到 3.8–4.0 人。如果能透过措施使基本再生数小于 1,也就是平均 1 个病人,会再感染不到 1 个人,则该疾病就能被扑灭。因此,须确保至少 72–75% 以上的感染者,能被控制不再传染给他人,则该疾病就能被阻止传播。

以 SARS 为例,WHO 有研究估算 SARS 在香港的传播初期,R0 为 2.9,但实施控制隔离措施后,R0 降为 0.4,代表疫情被有效控制。

阻止传播疾病的方法通常可透过增加社会距离措施 (social distance measures),例如停班停课或管制公众场所;治疗与隔离;疫苗接种或抗病毒药物的预防性投药。来降低基本再生数。

不过 R0 的估算受到统计资料品质与传播模型选用的影响很大,WHO 针对 2019-nCoV 的估算则为 1.4–2.5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 MRC 全球传染病分析中心 (MRC Centre for Global Infectious Disease Analysis) 则估算为 2.6 (不确定范围为 1.5–3.5)。

确诊人数偏低

研究估计确诊人数仅占总感染人数的 4.8–5.5% (95% 信赖区间),有可能代表社会上仍有大量人口未被确诊。

感染人数可能持续上升

研究认为如果疾病管制或传播方式没有改变,则自 1 月 21 日起,预估至 2 月 4 日的两周后,武汉的受感染人口将会超过 19 万人 (预测区间为 132751 人至 273649 人),且可预期在中国大陆的其他城市 (如北京、上海、广州、重庆、成都) 进一步爆发疫情,并加速传播到其他国家的速率,风险最大的国家或区域为:泰国、日本、台湾、香港、韩国。

封城效果有限

研究表明就算封锁 99% 的武汉对外交通,至 2 月 4 日时,武汉以外的疫情也只会减少 24.9%

但仍须强调,该研究尚未经过同侪审查,必须对此研究的所有数据、方法与论述等持保留态度,并关注后续论文同侪审查的进度。

评论、限制与持续警觉

针对 The Lancet 期刊上,武汉金银滩医院与香港大学深圳医院的研究, The Lancet 期刊编辑部亦发表了编辑评论:

文章名:Emerging understandings of 2019-nCoV

编辑评论认为,中国大陆当局从过去 SARS 不充分的感染控制措施中成功吸取了教训,而能在本次疫情中迅速分离病毒并完成基因定序,而能使各国药厂开始制作筛检用试剂盒。评论认为在多数的状况下,中国大陆当局在隔离病患与接触者、诊断与治疗,以及公众教育上正在达到国际标准。并引述了世界卫生组织 (WHO) 总干事 (Director-General) Dr.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 的论点,Dr.Tedros 赞许了中国大陆在本次疫情中的透明性、资料共享与快速反应。

虽然世卫组织尚未针对本次疫情发布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 (PHEIC,作者注:如 2019 年 7 月刚果伊波拉病毒即被列为 PHEIC) 而引发诸多评论与猜测,但编辑评论仍赞许世卫组织未屈服于压力的判断。

编辑评论中也提及了煽动恐惧的新闻报导方式,会损害执政当局的感染控制策略成效。且隔离等感控措施,有很大程度取决于执政当局与在地公众之间的信任。评论中也强调医护工作者的感染风险仍令人极度担忧 (extremely worrying);也尚无法确认隔离措施所带来的成效。

但是,对比之下 Lancaster 大学等团队的研究,则较不支持封城隔离的成效,并认为不应轻忽未就医或未确诊的黑数。且中国大陆当局的媒体舆论控管策略是否增进公众信任,仍有诸多评论与批判。

One more thing… 不要再说「武汉肺炎」了

「武汉肺炎」、或是「武汉肺炎病毒」叫起来很顺,「严重特殊传染性肺炎」、「2019 新型冠状病毒」好长,为何不用俗称就好?而且它的确也是从武汉开始的啊,「中东呼吸系统症候群」、「西班牙流感」不也是这样?

在 2015 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了人类传染病命名指南,认为传染病命名应该避免使用:

  • 地理位置 (例如中东呼吸综合症、西班牙流感);
  • 人名 (例如库贾氏病、恰加斯病);
  • 动物或食物的种类 (例如猪流感,禽流感);
  • 文化、人种或职业 (例如退伍军人症);
  • 引起过度恐惧的术语 (例如未知、致命)。

而最佳的命名法应由:

  • 疾病的症状 (例如呼吸系统疾病) 和一般性的描述词组成;
  • 使用更具体的描述,来彰显疾病的特征,例如季节性、严重程度、影响对象;
  • 若是已知的病原体,则应将病原体并名称的一部分 (例如冠状病毒,流感病毒、沙门氏菌)。

所以,「武汉肺炎病毒」、「武汉肺炎」虽可作为简易口语或俗称使用,但 2019 新型冠状病毒 (2019-nCoV)、严重特殊传染性肺炎仍是较为理想且精准用法。可以的话仍尽量避免,或至少于作为俗称使用时,明确声明为俗称,并提及病毒正式名称。

当疫情还在蔓延时,多一点认识就少一点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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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Zhou, P., Fan, H., Lan, T., Yang, X. L., Shi, W. F., Zhang, W., … & Zheng, X. S. (2018). Fatal swine acute diarrhoea syndrome caused by an HKU2-related coronavirus of bat origin. Nature, 556(7700), 255-258.
  2. WHO.(2003) Consensus document on the epidemiology of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SARS)
  3. WHO. (2020/01/23). Statement on the meeting of the International Health Regulations (2005) Emergency Committee regarding the outbreak of novel coronavirus (2019-nCoV).
  4. Report 3: Transmissibility of 2019-nCoV
  5. Wuhan seafood market pneumonia virus isolate Wuhan-Hu-1, complete genome
  6. WHO best practices for naming of new human infectious diseases
  7. 看懂武漢肺炎病毒命名學避地名防污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