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的持续总是让我们以为眼下没有比感染病毒更危险的事儿了,但也许并非如此

2 月底的一天,雪君去单位值班,疫情导致的延迟复工还在继续,每个出门的人都绷紧着神经。为了减少在路上感染的风险,老公田雨答应接她下班。可是雪君始终没能把人等来,电话也打不通,她有点儿生气,宅在家里还能有什么理由没来?无非就是忘了。回到家,推开门,她整个人呆住了。

田雨趴在客厅的地上——为了增加运动量,他用家里的一根吊杆练引体向上,结果失手摔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动弹不得。眼镜和手机飞落到远处,人就像是丢了眼睛和嘴巴,没有办法求救,他只好默默等待。雪君的身上还穿着羽绒服,口罩也没摘就跑了过去,她慌了。如果没有疫情,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反应也许会像是按下快进键,在开始进行思考之前就打 120 求救,向朋友或是邻居求助。但是,疫情按下了慢进键,它让人不得不排除掉一些选项,变得顾虑重重。

他们夫妻二人用了很长时间向朋友征询建议:毕竟是下楼取趟快递回来都恨不得把全家消毒一遍的非常时期,医院还能去吗?不去行不行?后来,一位年长的朋友提醒说,他很可能摔成了骨折,如果伤到的地方是颈椎和腰椎,那可耽误不得。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叫了救护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12 点了,积水潭医院的急诊室里人很少,疫情把人处理日常病痛的需求压抑到了最低,能忍则忍,谁也不愿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田雨一到医院就哭了,他知道雪君是个谨慎的人,立春那天,她的颈椎病犯了,头晕恶心地在床上躺了 20 多天也没敢去医院一次,如今却义无反顾地陪着他在急诊室里跑前跑后,他不知道如何表达。雪君说,要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我知道两害相权取其轻。一周的时间,他们前后跑了三趟医院。最终的确诊结果是胸椎、腰椎和骶骨三处骨折,医生不建议手术,要求他回家静养。

就这样,田雨一直躺到现在。雪君说,她从没有如此长时间地和丈夫在一起毫无间隙地相处过。婚后不久她就当了妈妈,平时老人帮忙照看孩子,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她和丈夫都要坐班,每天相处的时间不长,独处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为了让老人和孩子避开春运提前回老家过年,他们俩又因为突如其来的疫情选择留守在北京,恐怕还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疫情发生以来,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穿越了时空,提前步入了需要互相搀扶的老年生活,而且还是加强版——先是她躺在床上需要照顾,紧接着又换队友倒下,她成了 24 小时待命的陪护。

田雨躺着,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雪君帮忙:喝水、吃饭、洗漱,手机够不着了,眼镜找不到了……雪君每天变着花样地做一日三餐,每顿饭菜都不少于 5 种,想让一个长期卧床的人吃得舒服又利于恢复也并不简单。除此之外,她要帮他做些简单的按摩——腿部的和心理的。躺的时间久了,人难免会胡思乱想,万一恢复不好怎么办?到了夜里,田雨起夜上厕所,雪君还要帮忙端尿盆,起来一次,她至少要用半个小时才能再次入睡。疫情期间虽然不用去单位上班,但雪君宅家办公的事情堆积如山,也并不轻松。

在开始向我讲述这些事之前,有一天,雪君突然对我说:我对婚姻有了新的看法,不能长久相处,否则彼此都会疯掉。她给我发来一段「抖音」,视频里一对结婚 60 多年的夫妻坐在一起被提问想选择怎样的隔离方式——A:把两个人一起关起来隔离;B:……,提问者还没有说出 B 选项是什么,老太太飞快地举起手,大喊:我选 B!说完,她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冒失,手按在唇上小声问,我可以选 B 吗?老头儿则在一旁撇着嘴。后来我才知道,发信息给我的那天,她和田雨刚刚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竟然是拉窗帘。田雨骨折之前从不赖床,睁眼就立刻要开启新的一天,摔伤之后他没变,但是新的一天没法由他亲手开启了,他需要雪君拉开窗帘,然后帮他刷牙洗脸。雪君原本也是习惯早起的人,但是她最近太累了,用她的话来形容是白天脚不着地,睡醒不舍得马上下床。拉窗帘当然是小事儿,可田雨一催促,雪君就觉得委屈,明明她每天都竭尽全力,仅仅几分钟的懒怠为什么得不到体谅?田雨也委屈,他提出的要求对他来说都是生活的必需品,如果自己能动,谁会愿意麻烦别人?

雪君回想起自己卧床的那二十几天,田雨对她的照顾远不如她现在的无微不至,心里就更委屈了,这种委屈怂恿她回到了更久以前,坐月子的那段时间。她想到自己那时几乎都是由老人在照顾,田雨的付出也屈指可数。她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她说,我每天忙成狗,24 小时地拼命干活儿,还不够吗?他说,你对我有精神上的伤害。他指的是雪君偶尔流露出的些许不耐烦。这不是他们在这段时间里的第一次争吵,每一次,吵架的理由都差不多。雪君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危机会推着你走向下一步

很多人会把雪君类似的濒临崩溃换一种说法,叫「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网上有人发问:疫情过后你最想做什么?很多人说,离婚。新闻说,疫情平稳之后,很多民政局离婚登记的预约都爆满了。前些天,在采访美国人类学家海伦·费舍尔时,我曾经问过她对此的看法。她说,人类生来就不是和伴侣全天候在一起的。数百万年前,从我们的祖先开始,男人们就会因为出去打猎和伴侣分开一天、几天甚至几周。与此同时,女人们会和其他家人、朋友或者其他部落的人聚集在一起。换句话说,像疫情隔离期这样每时每刻守在一起,对任何伴侣来说都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它潜伏着重重的危机。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调查表明,每当人们因为某种危机而聚集在一起时,飓风、炸弹或是其他问题,都会有很多伴侣选择分手。

但我们容易忽略的是,与此同时,危机也会促成很多人的结合。费舍尔告诉我,任何形式的危机都会带来更多的「离婚」和「结婚」。危机总是会推着人们的关系迅速走向下一个阶段:如果之前就一直问题不断,那么当生活停摆,被困在一起时就会更为迫切地想要离婚。相反,如果此前相处愉快,或者在危机中能找到快乐的相处模式,这也会激励人去加速创建更为安全的空间,比如结婚。我想,她也许还应该补充说,一旦在危机中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那也会帮助人加倍巩固已有的感情。在「拉窗帘」的争执之后,雪君和田雨很快和解了。雪君是一个能迅速「翻篇儿」的人,刚刚吵完架,她就会问田雨,你需要上厕所吗?你想吃水果吗?两个人就又开始默契地聊天。她说,我知道被忽略、被疏于照顾的感觉,我并不想返还给他。她觉得田雨正在慢慢地向她学习。因为他说,你对我这么好,等我好了,会对你更好。

我们还可以用费舍尔的观点解释很多身边的事。比如,当我们去聆听那些在疫情的密集相处中生长出的让人想要离婚的理由:「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我每天在家里消毒,可他大概已经一个星期没洗头了。是的,大概,我不清楚,因为我根本不想看他。」「我当然要离婚,因为他只抱着 Switch 的手柄睡觉。」「他根本不管孩子,以前说工作忙,现在宅在家里了还不是一样?我是想好好和他谈谈,就问他,你给自己打多少分?他说 80 分。呸!我觉得至多 30 分,没法谈。」它们听起来也并不比「拉窗帘」的事儿更加走投无路,它们大都不是因为疫情而生,只是被疫情放大到让人再也无法忍受。

费舍尔并没有说,危机为什么会把人推向关系的下一个阶段,一个朋友倒是给了我他的答案。疫情到来之前,他出轨了。他爱上了一个年轻、充满活力,不会拘束他生活的女孩儿。听起来,他和妻子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矛盾,除了厌倦。很长一段时间,他周旋在崭新的爱情和家庭中间,是进还是退,他始终下不了决心。疫情之后,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我摊牌了。」理由是,在居家 24 小时的密集相处之后,他频繁地想到,如果余生都在眼下的琐碎和压抑中度过,「还不如去死」。他告诉我,每天看着新闻里代表死亡的数字不断地增加,让他发现人是多么容易失去选择权,甚至没办法选择活着。于是他就问自己,能让我自己决定的还有什么呢?疫情让他比以往都更加迫切地想要去面对。

疫情放大了孤寂让人去寻找

相比「爆发」离婚和结婚,海伦·费舍尔认为,疫情将会带给我们一个更为长久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人会选择通过网络认识新人,然后再出去见面。这是一个降低约会成本的做法。显然,它眼下最大的优势是帮助人减少感染病毒的风险。人们不想在酒吧、咖啡馆或者任何公共场合「冒险」,却又因为宅在家里获得了大把的空闲,唯一可以「转战」的地方就是互联网。而且,如果真的见面,你必须考虑:我要吻他/她吗?他/她会握住我的手吗?我应该和他/她一起上车吗?我们会分摊费用吗?在网上,这些关于性和钱的考虑,都可以暂时省去了。

费舍尔说:「眼下的确是一个危险的时刻,而任何危险都会推动大脑中多巴胺的分泌。多巴胺与浪漫爱情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认为,现在,大脑已经准备好坠入爱河。这不是健康的好时机,不是经济的好时机,但是,这是一段关于浪漫的好时机。」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 Nana。孩子一岁半的时候,Nana 离婚了,原因是对方酗酒,导火索是一场醉驾。之后这几年她始终没有再恋爱,直到这场疫情开始。她说,疫情好像放大了人的孤寂,让人去寻找。

回家过年的前一天,她在手机里下载了 Tinder,全球知名的交友 App。那时候,疫情已经开始蔓延,但要说对生活有多大的影响,在 Nana 工作生活的上海和她准备带着孩子奔赴的老家西安,似乎还都谈不上。她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在 Tinder 上和各种各样的男人聊天儿。

Tinder 上有一些默认的规则,比如说,如果付费,系统就有可能匹配到更符合你要求的对象。年龄越大,年费越高。Nana 看了看,像她这样 30 多岁的女人,大概要 1000 多元钱。她没花这笔钱,只使用免费的功能,左滑不顺眼,右滑喜欢,靠的都是界面上的简介和照片。她长得很好看,但是在 Tinder 的平台上她没露正脸。用她的话说,只是选了几张自己看起来不错的「文艺装逼」照片。她也没写简介,就是那种常见的喜欢健身、看书、旅行之类的描述,只填了毕业的名牌大学。

相比那些,她觉得自己更明确的标签是单身妈妈,所以也放了一张她和儿子背影的照片。「傻子看了都知道我是有小孩的,对吧?」一开始,她以为这样会自然地过滤掉很多人,但后来她才发现,这样的照片恰恰提高了危险性,让很多骗子找上门来。「为什么?因为他们认为你单身,没负担,又太久没找男人了,各方面的需求都会很迫切。」骗子遍及海内外,在科威特挖石油的,在伊斯坦布尔修电缆的,她都遇到过。她说,他们的共同点是 ID 照片都非常帅,早中晚定时用甜言蜜语嘘寒问暖。慢慢地,国内的骗子让她下个彩票软件,劝她投个五百一千,国外的骗子说他在某某港口有一批货被罚款,能不能借 1 万美元,肯定还。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家庭关系不好的已婚的男人,疫情之下,他们似乎显得更加焦躁和迫切,总是把自己的需求说得直截了当,毫不隐瞒。

Nana 说 Tinder 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场域,就像她生活的上海。你说你没时间的时候,你是在跟别人聊,他在说他没时间的时候,他可能也正跟别人聊着。这是大家默认的规则。「除非遇到你非常喜欢的人,或者你觉得他可能对你真的有意思,但我觉得不太可能,人都太现实了。」

在老家待了十几天之后,疫情逐渐升级了。幼儿园开不了学,Nana 干脆就让孩子和父母都留在了老家,自己一个人先回了上海。从 4 年前离婚到现在,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家和单位的两点一线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空闲。复工前的两周,她开始和网上那些看起来还算礼貌得体的人见面,大部分只是聊天,也有一两个发生了关系,一切自然而然,大家心照不宣。她说:「疫情期间,人好像格外容易觉得孤寂,我觉得自己也不见得有多少精神上的需求,但就是非常想要和人缱绻在一起。」

Tinder 上很多人问她:你来这儿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呢?她一开始也不知道。她问自己,是想找个伴?但她觉得这东西不可能让人找到真实的伴。想找个「炮友」?她又豁不出去,毕竟她还是个妈妈。这么多年,她一直单身,也是有自己的顾虑的,比如说引狼入室的危险。她每天和儿子视频聊天,5 岁的孩子总是不忘了嘱咐她:「妈妈,别邀请陌生的朋友回家,万一他身上有病毒呢?」但她告诉我,让她觉得比病毒更危险的,是疫情之下突如其来的时间和空间,让人有机会去做一些平时不想做、不能做,甚至不敢做的事,对她来说,那是真正的「疫情」。

那段时间,街上空空荡荡,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都行色匆匆,口罩只戴在人的脸上,却像是能把人整个隔离在一个独立的空间,没有人会驻足聊上几句,眼神的交流也会引发不安,就好像能增加感染的风险。可是 Nana 和那些她在网上渐渐熟悉的陌生人见面时倒是没有犹豫。

「我不可能一个人天天在家装文艺看书看电影,对吧?和孩子生活在一起的人精神都是长期紧绷的,猛地放松下来,除了瘫着,真的也想换换感受。」Nana 告诉我,和她见面的人大部分都是从不同的城市刚刚回到上海的,关于感染的风险,大家心知肚明,但没人戳破。有时他们会约在咖啡馆见面,戴着口罩坐在彼此的对面,聊到的事情没有一件和疫情有关,回避得自然而然,说不好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只要不提就可以当作不存在。「疫情期间你不约,以后还有什么时间约?疫情来了,现在不约,以后没准儿再没有机会约。」这是一个单身爸爸的论调,她觉得也不无道理。之后,他们同居了一周。

男人有文身,有自由的工作时间,五六十万的年薪,有一个扔给了前妻抚养的孩子,以及一个中年男人因此而获得的淡定和潇洒。Nana 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他们会迅速地进入一种老夫老妻的生活状态:两个人每天讨论最多的就是吃什么,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点外卖,这个典型的直男会帮忙拆快递、刷碗,会看书也会刷「抖音」,喜欢吃辣,但吃完会拉肚子。Nana 会给他洗衣服、掏耳朵,也会抱怨,男人会不耐烦。好像曾经在婚姻里浸染过的人,就是会自动跳过那些卿卿我我的阶段。Nana 说:「到了这个年纪,大家也不用装什么,怎么舒服怎么来。」

Nana 是那种要把时间放进格子里的人,每个时间段做什么早早就要安排好,从不睡懒觉,这是她长期为了在孩子和工作之间能寻求平衡而养成的习惯。男人则相反,周末会睡到下午 3 点半。他们不谈什么情趣,也不表白。一个星期之后,Nana 发现,他们已经过得像很多相处了半辈子的夫妻那样没劲。但是,她没有立即切断这段关系。有一次他们去超市买东西,交钱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拿了一块 200 多元钱的巧克力,嫌贵。男人说,吃呗。其实日常的花销,Nana 花的比男人多,每天都在「盒马」上买买买,但男人这样说她就觉得很舒服,「在钱和生活上没大事就 OK,省很多麻烦」。

作为单身爸爸,男人懂得一些单身妈妈的苦,养孩子的不容易。「他会同情、尊重甚至佩服你,但他不会真的心疼你,不会愿意为了你做任何改变。当然,你也不会奢求他能为你改变什么。这太难了。」有一次,Nana 看到男人拿着手机和 Tinder 里的其他女人聊天,说些暧昧的话。两个人都有点儿尴尬。男人问她,你和别人聊吗?她说,也聊。在这种轻关系里,那层窗户纸其实始终都在,只是一般不会有人捅破它。

Nana 后来发现,比起约会,在疫情这段时间,她实实在在干过的事情,是整理房间扔掉了很多东西,给孩子买了保险,给孩子换床、整理他的绘本,修车做年检,每天跟着手机软件健身,这些过去拖着没时间干的事儿,将让她从容地面对疫情结束之后日常生活的回归。而约会,也许恰恰相反。

但是,她对我说,你知道吗,那些事情都是建立在这段时间我跟男人们约会的基础上的。因为很多时候和别人的攀谈、交往,虽然并不能让人更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但却可以让人明白自己不需要什么。就像是一种排除法,聊的人越多,见的人越少。最后才能发现,一个人的生活状态是真正 OK 的。又过了几天,她对我说,我打算和那个文身男分手了,虽然他此刻还在我的床上睡懒觉。我的「疫情」结束了,它让我比以往更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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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雪君、田雨、Nana 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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