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规则正在以近期历史上没有前例的方式发生改变,让世界上这两个最大经济体进一步疏远

运送集装箱的卡车抵达美国长滩港。

Photograph by Frederic J. Brown/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美国对中国输美服装等商品加征的关税从周日起生效,贸易战由此升级,料将直接对消费者构成冲击。

据《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 的一篇分析性报道,美国从 9 月 1 日起加征的 15% 进口关税涉及工具、服装、部分鞋履以及很多电子产品,去年这部分进口商品的价值约为 1,110 亿美元。美国对从中国进口的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玩具、游戏及其他商品征收 15% 关税的生效时间已推迟到 12 月 15 日,也就是通常为假期季进行商品进口的时间段之后,去年这部分进口商品的价值约为 1,560 亿美元。

特朗普周日在一则推文中表示:「绝对值得,我们不想做中国人的仆人!」他指的是关税举措迫使美国进口商寻找其他供应商的过程。他在另一条推文中补充道,这些关税 「关乎美国的自由」,「没有理由什么都从中国买!」

特朗普提及了经济学家 Peter Morici 的观点,后者周日接受福斯新闻 (Fox News) 采访时说,考虑到汇率和供应链的变化,关税举措对美国民众的平均影响将没有批评者所说的那么大。

Created with Highcharts 6.0.4On Time and DelayedValue in 2018 of Chinese imports subject to Sept. 1and Dec. 15 tariffsValue in 2018 of Chinese imports subject to Sept. 1 and Dec. 15 tariffsSource: Census Bureau, U.S. Trade RepresentativeNote: Largest five general categories. Category names aresimplified and carry a wide range of goodsNote: Largest five general categories. Category names are simplified and carry a wide range of goo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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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团体和其他机构指责这些关税会对美国公司和消费者造成伤害。

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联合会 (AFL-CIO) 主席 Richard Trumka 称赞特朗普「挑战中国」,但称「不幸的是,特朗普的方式不对」。

Trumka 接受福斯新闻采访时称,要与中国较量,必须采用多边策略,仅靠一个国家无法消除中国产能过剩问题,因为中国会通过其他方式把这个问题又还给你。

美国全国商会 (U.S.Chamber of Commerce) 国际事务负责人薄迈伦 (Myron Brilliant) 表示,特朗普使用了错误的策略来应对中国的不公平贸易行为。他称,这些进口关税现在或到年底前会让每个美国家庭付出 600-1,000 美元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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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ated with Highcharts 6.0.4%Price of goods affected by tariffsPrice of other core goodsFeb-2018Feb-2018May-2018May-2018Aug-2018Aug-2018Nov-2018Nov-2018Feb-2019Feb-2019May-2019May-2019-2-101234

根据纽约联邦储备银行 (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 5 月份发表的一篇论文,此前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的关税导致价格上涨和经济效率降低,使每个美国家庭目前平均每年损失 831 美元。

美国之前对价值约 2,500 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征收 25% 的关税,主要是针对企业使用的商品,这些关税将在一个月内升至 30%。特朗普称这些关税是对中国的惩罚,但支付关税的却是美国进口商。

中国的反制措施也在周日生效,另外还有更多措施将于 12 月 15 日生效。据 Panjiva Research,受周日生效的新关税打击最大的美国出口商品类别包括:每年 32 亿美元的大豆出口,25.5 亿美元的原油出口和 11.6 亿美元的药品出口。

关注贸易谈判的人士表示,随着特朗普征收更多关税,北京方面对达成贸易协议的希望正在减弱。研究公司龙洲经讯 (GaveKal Dragonomics) 的创始合伙人葛艺豪 (Arthur Kroeber) 表示:「中国领导层已经得出结论,他们很可能无法从特朗普那里获得一份协议。中国目前看不到采取行动化解困局的动机。」

葛艺豪和其他分析人士表示,中国的策略包括通过支持本国经济来熬过贸易动荡时期,并等待美国农户和企业承受的越来越大的痛苦转化为针对特朗普政府策略的游说努力。

与此同时,北京方面似乎愿意与美国继续磋商。

原中国商务部副部长、现就职于北京智库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 (China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 Exchanges) 的魏建国称,中国政府仍计划本月派贸易谈判代表前往华盛顿,试图达成取消关税的协议,尽管可能性不大。他表示,中国在做两手准备。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在上周五的吹风会上说,中美双方的经贸团队一直保持有效沟通。他表示:「我们希望美方能拿出诚意和实际行动,与中方相向而行,在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基础上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5 月底时中美双方谈判代表被认为接近达成协议,但自那以来,贸易谈判基本陷入停滞。美方指责中国放弃做出结构性改革的承诺,例如保护知识产权的法律措施,而北京方面则表示,希望美国在实施协议之前取消现有关税。

自那以来,谈判代表一直寻求达成一项有限的初步安排,即要求中国承诺购买更多美国农产品,美国同意放松对华为技术有限公司 (Huawei Technologies Co.) 的限制,但迄今未获成功。

特朗普上周五晚间表示,他不能确定他是否会在周末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进行沟通。特朗普与习近平两人过去曾利用个人接触来缓和贸易紧张局势,但最近围绕华为和其他问题的摩擦令两人间的关系承压。


WSJ: Trump Administration Goes Ahead With New Tariffs on Chinese Products

中美贸易战进入新阶段,停火遥遥无期

特朗普总统与中国的贸易战周日进入了新阶段。随着他又一轮关税的生效,贸易规则正在以近期历史上没有前例的方式发生改变,让世界上这两个最大经济体进一步疏远。

周日之前,美国对外国商品征收的关税已经高于自 1960 年代以来的任何时候。周日开始征收的 15% 的新关税针对的是食品、服装、割草机和其他数千种「中国制造」的产品,同时,特朗普总统还在准备对中国运往美国的几乎所有产品征收关税。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 (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的数据显示,此举将把对中国进口商品的平均关税从特朗普上任时的 3.1% 提高到 21.2%

作为回应,中国已提高了针对美国公司及其产品的壁垒,同时降低了针对其他国家的壁垒。全球两个最大经济体之间的贸易额猛跌,中国长期以来曾一直是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但今年上半年,中国已降低为次于墨西哥和加拿大的美国第三大贸易伙伴。

美国公司曾经认为贸易战很快会烟消云散,如今正在争先恐后地减少在中国的业务,有些公司已将生产转移到越南等其他国家,以避免很快将高达 30% 的关税。

特朗普开始贸易战时曾表示,他的目标是改善美国公司在中国的经营条件,减少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为与中国公司竞争的美国企业创造更加公平的竞争环境。

他说,他的好斗做法会达成一项历史性贸易协议,让中国购买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并停止北京对美国公司技术的「盗窃」。

但在谈判拖延了好几个月、中国拒绝向美国的要求让步之后,他的策略变得更具惩罚性质。从参加总统竞选起,特朗普就一直强调,他把美中两国视为经济对头和地缘政治对手。最近,他又主张美国与中国迅速「脱钩」,过去 20 年里,这两个国家已变得在经济上相互依赖。

一周多前,特朗普称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为「敌人」,并威胁要动用总统的紧急状态权力,迫使美国公司离开中国。他提高了已征收和将要征收的关税。他的助手说,总统只后悔没有把关税提到更高的水平。

特朗普既试图让美国公司在中国拥有更公平的商业环境,同时又令在中国经营的美国公司遭殃,这样的目标是自相矛盾的,可能让以有限冲突开始的贸易战陷入漫长且代价高昂的泥潭,让人几乎无从知道美国或中国将如何走出这种困境。

「对于那些支持拿关税当工具,把中国带到谈判桌上来,从而达成一个大协议的人来说,现在所有这些东西都不重要,」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的中国问题专家甘思德 (Scott Kennedy) 说。「这是无意义的损失。这些无意义的损失将落在那些出口机会被消除的公司头上,还有消费者,他们将花更多的钱,但选择更少。」

如果中国做出让步,或者如果美国经济走弱,显示出陷入衰退的迹象,尤其是在大选临近之际,特朗普仍可以改变策略。

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局面改善的迹象,只有刺耳的声明。美中两国之间仍然存在重大分歧。今年 7 月在上海举行的初步讨论没有取得任何重大进展,不过双方可能会在 9 月份再次见面。

「我认为,这是我们未能达成协议的一个原因——那就是,政府内部有自相矛盾的目标,」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 (Asia Society Policy Institute) 副所长、曾任美国临时副贸易代表的温迪·卡特勒 (Wendy Cutler) 说。「我认为,这让中国对这一切走向何方没有把握。」

特朗普继续坚称,他的关税伤害的是中国,而不是在中国运行的美国公司。他上周五指出,作为对他的关税的响应,美国公司正在离开中国,这种事态发展让美国有「令人难以置信的谈判地位」。他说,任何抱怨关税带来了财务损失的企业,都忽视了给它们带来这些麻烦的明显罪魁。

「许多经营不善的公司正试图把问题归咎于关税,」他在前往戴维营前对记者说。「换句话说,他们经营不善,他们的季度表现很差,或者他们只是在某些方面运气不好。这都不是关税的问题。这叫做糟糕的管理。」

特朗普政府在继续寻找限制美国公司与中国做生意能力的其他方式。美国商务部正准备推出新的出口限制措施,不允许美国公司向中国公司出售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敏感技术。商务部还将电信设备巨头华为等几家中国技术企业列入黑名单,禁止它们购买敏感的美国技术。

「我们从未看到过任何人做特朗普总统正在做的事情,」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查德·P·鲍恩 (Chad P. Bown) 说。「这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一种新常态。」

鲍恩的研究显示,贸易战正在进入一个迅速升级的阶段。2018 年 10 月至今年年中,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关税大致保持固定。但在今年 5 月双方谈判破裂后,特朗普启动了一系列加征关税计划,将在六个月内把美国对中国的关税提高约 12 个百分点,并最终将对中国出口到美国的绝大多数商品征税。作为回应,中国对价值 750 亿美元的美国产品提高了关税,并停止了对美国农产品的购买。

「贸易战曾经在一段时间里慢慢升温,但现在的形势确实在迅速升级,」鲍恩说。

中国从周日开始对美国大豆征收 33% 的关税,相比之下,中国对巴西或阿根廷的大豆征收的关税仅为 3%,鲍恩说。从 12 月 15 日起,中国将对美国汽车和汽车零部件征收 42.6% 的关税,而对来自德国和日本的同类产品的关税是 12.6%。

这些壁垒正在迅速重新配置全球经济。今年上半年,美国从中国的进口下降了 12%,对中国的出口下降了 19%。中国与其他国家的贸易有所增长,部分抵消了与美国的贸易下降。

一些大型跨国公司在最近几天宣布,正试图迅速减少它们对中国的依赖。玩具制造商孩之宝 (Hasbro)、以及 Express 和 Abercrombie & Fitch 等服装零售商表示,它们将把自己的供应链转移到越南、印度等新兴制造业中心。由于中国工资不断上涨,供应链的转移已经开始,但贸易战让这种转移成为财务上的当务之急。

「虽然我们仍在世界的那个地区,但我们已经以一种非常有意义的方式搬出了中国,」目标 XL 集团 (Destination XL Group) 总裁哈维·S·坎特 (Harvey S. Kanter) 上周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这家公司专门销售身材高大男士的服装。

Express 上周告诉投资者,公司计划将产自中国的成品比例从目前的 20% 降至明年年中的约 8%。

这些决定需要企业在建设新设施、寻找和培训工人方面进行大笔投资。即使中美两国最终从贸易战中走出来,这些决定也不太可能改变。

「我们为回到过去的状态设置了很高的障碍,这意味着我们可能不会回到过去,」甘思德说。「我觉得中美关系现在基本上处于自由落体状态。」

每次关税提高也把美国引到了几十年来贸易政策的相反方向上。德意志银行证券 (Deutsche Bank Securities) 首席经济学家托尔斯滕·斯洛克 (Torsten Slok) 说,多年来,美国努力降低关税、鼓励自由贸易;然而现在它对世界其他国家的平均关税水平,已经超过了包括中国、俄罗斯和土耳其在内的许多发展中国家

斯洛克说,尽管降低关税的道路并不平坦,但美国的平均关税水平 200 年来一直呈下降趋势。

「这一趋势目前正出现逆转,关税正在上升到我们几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水平,」他说。


A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appears in print on Sept. 2, 2019, Section A, Page 1 of the New York edition with the headline: A Trade War’s Punitive Turn Puts U.S.-China Ties ‘in Free F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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