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笼统呼吁采取行动造成的困惑,以及基层的混乱情况表明,中国政府还没处理好这场危机

周三,武汉的江滩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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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遏制因冠状病毒导致的致命疫情,中国当局周四采取紧急措施,大举加强对武汉的封锁,下令进行逐户排查,将病人集中安置在改造成临时隔离点的会议中心和其他建筑物内。

领导应对疫情的最高官员在视察位于疫情中心的中国中部城市武汉时,宣布了这些看上去像是临场决定的措施。它们清楚地表明,执政共产党未能控制住冠状病毒的流行,疫情使医疗体系不堪重负,并蔓延到国外,有可能令中国——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和第二大经济体——陷入瘫痪。

由副总理孙春兰宣布的官方措施,让人想起为应对 1918 年西班牙流感大流行而采取的紧急措施,那次流感在全球范围内造成 2000 万人死亡。中国采取的措施并不能保证成功。

有关新限制措施的消息传来之际,武汉和其他地区的人们正遭受情感上的打击,有消息称,一名在去年 12 月份对疫情发出警告,但被警察噤声的医生死于冠状病毒感染。武汉中心医院在社交媒体帖子上说,李文亮医生经全力抢救无效去世

帖子说:「对此我们深表痛惜和哀悼。」

新限制的严苛程度有可能给武汉带来人道灾难,这座拥有 1100 万人口的繁忙大都市武汉已封城,疫情始于一个多月前。

孙春兰在视察时表示,这个城市和国家面临着「战时状态」。 「决不能当逃兵,否则就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她要求医务工作者行动起来全天候排班,在武汉挨家挨户上门测体温,询问密切接触者。

新措施宣布两周前,中国禁止人们离开武汉,后将范围扩大到中部省份湖北的多个城市,现在限制了 5000 多万人——规模几乎令人难以想像。

然而,确诊感染的人数大约每四天增加一倍,更多的中国城镇陷入困境,专家们质疑政府的行动是否在给民众造成了不必要的艰难,同时对疫情的缓解几乎没有起到作用

截至周五,政府数据显示,该病毒已导致 636 人死亡,至少感染了 31161 人,许多人认为这些官方统计数据远不能反映完整的情况。截至周四,湖北省的总体死亡率为 2.8%。

当局开始将武汉的患者引导至临时改造的医院——包括体育馆、展览中心和一个小区——这些医院预期能容纳数千人。孙春兰在视察设在洪山体育馆的其中一个临时医院时说,必要时,任何需要治疗的人应被集中并强制隔离。

现被用作医院的武汉展览中心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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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从源头上切断,」据中国新闻媒体《现代快报》报道,她谈到这种病毒时说:「你们要盯紧。不能漏。」

如果按照她所说的规模,尚不清楚已经不堪重负的设施如何应对涌入的病患,或者这些新的庇护所是否配备了可以为患者提供基本护理并防止病毒传播的设备或人员。

在体育馆内拍摄的照片显示,狭窄的成排简易床用教室里常用的那种桌椅隔开。中国社交媒体上的一些评论将这些场景与现代历史上最致命的西班牙流感大流行的场面进行了比较。

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周一将这次疫情称为「对我国治理体系和能力的一次大考」。但是,两天后,习近平在与柬埔寨首相洪森一起出现时说,中国政府的努力「正在取得积极成效」。

周四,习近平没有公开露面,显然将这场危机的责任委托给了副手,他们全都采用了《人民日报》本周设定的军事主义语调,将遏制这种流行病的运动描述为「人民战争」。

即便如此,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尽管北京、私人企业及慈善团体承诺救援物品在运送中,对进出湖北的限制仍正在减缓药品、防护口罩和其他必需品的再次补给

「由于没有足够的医疗用品,这几乎是一场人道主义灾难,」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中心客席教授林和立 (Willy Wo-Lap Lam) 说:「武汉人民似乎陷入了绝境。」

许多医学专家认为,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高于官方统计数字。许多武汉居民身体不适,但不确定自己是否患有这种疾病,他们被迫步行,从一家医院到另一家医院,结果连病毒检测都做不了,更别说接受治疗。

还有一些人穿着全套防护服,或者采取头上戴着塑料袋等临时安全措施四处行走。许多人冒着病毒在家庭和邻里传播的风险,选择在家中进行自我隔离。

位于田纳西州纳什维尔的范德比尔特大学医学中心 (Vanderbilt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 的传染病专家威廉·沙夫纳 (William Schaffner) 博士说,中国卫生部门在处理武汉疫情方面面临巨大挑战。

「当用于直接医疗的人力物力资源捉襟见肘的时候,就会发生不幸的事件,会有人死亡,」他说。「你不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管理这么多的病人。」

但沙夫纳也对新措施提出了质疑,包括临时隔离避难所内的冠状病毒患者及其护理人员面临的风险。

「生病的人怎么办?」他问道。「他们得到照顾了吗?什么级别的护理?在体育馆和学校礼堂这样的环境里,护理人员能否有效提供护理并保证自身安全?」

其他外部专家表示,将大量病人集中在类似宿舍的设施里,为一系列传染病不经意间的传播创造了条件。

「很多人已经有了潜在的健康问题,需要照顾,」美国传染病学会会长小托马斯·M·法尔 (Thomas M. File Jr.) 说:「你把他们安置在相聚很近的地方,他们可能会受到其他比冠状病毒更容易传播的感染,比如通过空气传播的结核病,以及可以在密集人群中传播的细菌感染。」

疫情使中国大部分地区几乎陷入停滞,甚至远离武汉的地方也是如此。每天都有更多城市封锁的报道,2 月乃至其后的公共活动和集会取消,学校准备推迟春节后的开学时间。

尽管政府公开将其描述为一场可控的危机,同时又采取了激进的措施应对疫情,但它的影响还是越过了国境。在大约 20 个国家和地区,已经证实有近 200 人感染了这种病毒,中国以外也有两名患者死亡。

其他国家也加紧了隔离病人的工作,包括两艘邮轮上的病人。依赖于中国庞大市场和供应链的全球企业正忙于应对冠状病毒造成的破坏,这表明对中国经济的依赖程度。

总部位于香港的国际航空公司国泰航空 (Cathay Pacific) 要求 2.7 万名员工休三周无薪假,日本视频游戏制造商任天堂 (Nintendo) 宣布,将推迟 Switch 游戏机的发货。

钻石公主号邮轮上发现了 20 例冠状病毒病例。周四,它停靠在日本横滨,船上乘客正处于隔离。

Photo: Carl Court/Getty Images

苹果和星巴克等大型连锁店已经关闭了数百家中国门店。经营肯德基和必胜客的百胜中国 (Yum China) 宣布,已关闭三分之一的特许经营店,并称「如果这个销售趋势持续下去」,今年可能出现亏损。

在武汉,最大的问题是这座围困进入第三周的城市所面临的人道主义困境。高层笼统呼吁采取行动造成的困惑,以及基层的混乱情况表明,中国政府还没处理好这场危机。

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呼吸系统专家王辰说,新的临时治疗点是为了应对家庭和社区的传播。

「大批患者没有及时收治到医院,这批患者在社会上的流动,在家庭中的居住,会造成更进一步的家庭和社区的感染,」新华社引述王辰的话说。

周四,在受欢迎的社交媒体网站微博上,一条被广泛转发的帖子称,已被改造成隔离设施的武汉展览中心「条件很差」。这位作者表示,他有亲戚在里面,他提到了供电和供暖问题,说人们「晚上睡觉打寒颤」

这则帖子称,人员和设备似乎也出现短缺。「没有见到医生护士登记病情,发放药物,」帖子说,氧气设备「严重缺乏」。

钻石公主号邮轮上发现了 20 例冠状病毒病例。周四,它停靠在日本横滨,船上乘客正处于隔离。

Photo: Yuyang Liu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随着公众的怒火不断发酵,中国共产党开始压制新闻机构和社交媒体平台,它们对政府最初反应的批评一度在网上未经审查

与香港大学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合作的监督组织中国媒体计划 (China Media Project) 公布了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的一项指令,它指责几家社交媒体公司「在涉疫情报道中存在违规从事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等问题」。

它说,包括新浪微博、腾讯和字节跳动在内的一些国内巨头公司将受到特别监管,确保「为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营造良好网络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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