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中央电视台宣布取消季前赛转播,NBA 总裁萧华则表示,他不会为周末一家球队高管的推文道歉

休斯敦火箭队总经理达里尔·莫雷。

Photograph by Pat Sullivan/Associated Press

北京方面和美国职业篮球协会 (NBA) 的僵局周二加剧。中国中央电视台宣布取消季前赛转播,NBA 总裁萧华 (Adam Silver) 则表示,他不会为周末一家球队高管的推文道歉。这条推文遭到广泛批评。

双方紧张关系的升级可能令 NBA 在中国精心培育的市场陷入更深的危机,暂停销售 NBA 商品的商户数量在增加,许多中国明星退出 NBA 在上海的一个活动,中国一家主要赞助商则宣布撤出对 NBA 赛事的赞助。周四 NBA 上海赛的指定在线票务机构上也已经买不到票。

政府运营的中央电视台决定取消这场比赛的转播和在线播放,反映出中国方面不满 NBA 及其总裁萧华对上周五休斯敦火箭队 (Houston Rockets) 总经理莫雷 (Daryl Morey) 推文的回应。莫雷这条推文支持香港的反政府示威者。

上述决定意味着中国的施压范围扩大至其他球队一天前,事件影响似乎还仅限于火箭队,当时中央电视台和在线平台腾讯 (Tencent Holdings Ltd., 0700.HK) 表示暂停播出火箭队比赛,未透露暂停持续时间。

萧华在日本发表讲话时称,他不会就莫雷的推文道歉,但他也表示会尝试缓解僵局,称 NBA 最初于周一发表的声明让很多人愤怒和困惑。发表这番讲话时,萧华原定于第二天到访上海。

萧华表示:「我希望等我到上海时,能和有关官员会面并讨论我们目前的状况。」他补充说,他希望把莫雷和他自己的评论「放到几十年长久关系的适当背景下,看看我们能否尊重彼此的政治制度和信仰。」

但萧华也承认面前存在多重挑战,称「我也是个现实主义者。我承认这个问题可能不会这么快平息。」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在一次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NBA 对于「下一步应该怎么说、怎么做,他们心里最清楚。」他未进行详细说明。这反映了萧华面临的困境。

耿爽表示,与中方开展交流合作,前提是要了解中国的民意,否则有些事情可能是办不到的。

与 NBA 合作 30 年的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体育频道周二发表声明称,立即暂停 NBA 季前赛 (中国赛) 目前的转播安排,立即排查涉及 NBA 的一切合作交流。

中国智能手机品牌、即将进行的 NBA 中国赛的主要赞助商维沃移动通信有限公司 (vivo) 在微博发表声明称,即日起将中止与 NBA 的所有合作往来,并对莫雷近日发表的有关中国香港的错误言论以及 NBA 在此事上所表现出的纵容态度表示强烈不满和谴责。

安踏体育用品有限公司 (Anta Sports Products Ltd., 2020.HK, 简称:安踏体育) 周二在微博上称,该公司与广大中国 NBA 球迷一样感到震惊和不满,该公司会即刻停止与 NBA 公司的续约谈判。安踏体育与金州勇士队 (Golden State Warriors) 的汤普森 (Klay Thompson) 签了 10 年的合作协议。

约有 12 名中国名人周二也表示,将不参加周三在上海举行的 NBA 球迷之夜活动。尚不清楚赛事是否受到威胁,不过 NBA 称周三的相关活动正在进行中。

与此同时,北京天安门广场附近的一家 NBA 商店已用其他球队的装备替换了休斯顿火箭队的商品。这家商店是 NBA 最大的海外门店。中国的电商周一已始撤下火箭队的商品。

32 岁的湖人队球迷 Wang Kemeng 周二离开该店时说,央视的决定对球迷来说是个遗憾,但对中国来说是正确的,但他也表示,莫雷的推文只是发表个人观点,整个 NBA 不应该受到惩罚。

中国与 NBA 摩擦的升级对双方都有风险。对于 NBA 来说,中国代表着其最大、最有前途的海外市场,同时 NBA 为莫雷推文的辩护显得不太有力,令该联盟在美国国内也遭到批评。

美国喜剧中心频道 (Comedy Central) 讽刺性节目《南方公园》(South Park) 的制作人周二在 Twitter 上以道歉信的口吻称:「和 NBA 一样,我们欢迎中国审查人员走进我们家里和内心。我们也爱钱,胜过爱自由和民主。」

就中国而言,围绕一则涉港言论的僵局加剧,令香港问题受到了更多美国公众和国会议员的关注。中国认为香港问题纯属国内事务。

这场风波还引起了人们对 NBA 在中国西北部新疆地区一个培训项目的关注。人权组织美国伊斯兰关系委员会 (Council on American-Islamic Relations) 本周指出,这个项目所在地区曾发生大规模监禁中国穆斯林的事件。

许多中国人指出,NBA、萧华和莫雷没有道歉。

有民族主义倾向的媒体《环球时报》(The Global Times) 称,萧华的言论是在支持莫雷力挺香港抗议活动。与此同时,萧华称,中国篮球协会 (China Basketball Association) 主席姚明对 NBA 感到非常失望。姚明在效力 NBA 火箭队的 10 年中成为中美篮球运动的杰出代表人物。

萧华称:「我不确定他是否完全接受我们现在的经营方式。」中国篮球协会已暂停与火箭队的交流合作事宜。

在双方都坚定各自立场之际,一些球迷和球员呼吁缓和当前局面。济南市的上班族 Vincent Yan 说,他认为应该让篮球重返篮球运动本身,而非将其升级为政治问题。

曾效力印第安纳步行者队 (Indiana Pacer)、目前正开启在中国南京同曦大圣篮球俱乐部第二个赛季的杨 (Joe Young) 表示,美国人需要知道篮球在中国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有多受欢迎。他说,中国让篮球变得更重要。


WSJ: China, NBA Standoff Deepens Over Basketball Executive’s Tweet

国际公司的中国雷区,有了更多的雷点

对于想在中国做生意的跨国企业,规则曾经很简单。不要谈论 3T:西藏、台湾和天安门镇压 (Taiwan, Tibet, Tiananmen crackdown)。

现在不是了。由于迅速变化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中国日益增长的民族主义和社交媒体的崛起,跨国公司在这个共产主义国家开展商务活动变得越来越困难。正如全美篮球协会 (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简称 NBA) 通过一条关于香港抗议的推文中所发现的,绊索到处都是。在多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采取了「错误」立场——比如香港、台湾、韩国、日本——你就可能会冒犯一个拥有 14 亿消费者的国家,从而失去进入一片利润丰厚的市场的机会。

如今,跨国公司越来越纠结于一个问题:如何在一个日益政治化和严厉的中国远离政治。

「你从前知道什么会激怒大家,」咨询公司安可顾问公司 (APCO Worldwide) 的大中华区董事长麦健陆 (James McGregor) 说。「但现在你不知道。你只是一觉醒来,然后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直到最近,让中国愤怒的问题还是相当可以预见的。今年早些时候,德国公司徕卡相机 (Leica Camera) 一则带有「坦克人」的宣传片引发了争议。坦克人是 1989 年天安门广场民主运动遭血腥镇压期间,与一支坦克车队勇敢对抗的一位无名人士。(徕卡表示,这部片子并非它委托制作。)

大约就在徕卡事件前后,眼尖的中国网民开始指责一些公司未在网站、客户调查和产品中明确表明中国宣称拥有领土主张的西藏及自治岛屿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盖璞 (GAP)、万豪 (Marriott)、美国联合航空 (United Airlines) 等公司被迫做出了内部调整,其中一些公司还为此道歉。

今年夏天,当香港的反政府抗议活动开始升温,这种敏感性达到新高。中国的猛烈抨击也更强硬,这部分是因为它在抵御全球范围内对示威者不断增加的支持。

连日来,NBA 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处于止损状态。周五,休斯敦火箭队总经理达里尔·莫雷 (Daryl Morey) 在 Twitter 上发布消息称:「为自由而战,与香港站在一起。」没过多久,莫雷的推文被删,联盟迅速道歉。

但怒火仍在酝酿。微信和新浪微博等社交媒体平台上满是宣布抵制 NBA 的消息,虽然它在中国有巨大的粉丝基础。周二下午,国家电视台中国中央电视台 (CCTV) 取消了转播 NBA 季前赛的计划。此前,热门体育转播商腾讯体育曾宣布,将暂停休斯顿火箭队的比赛直播与资讯报道。

「NBA 与中国开展交流合作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了,」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在周二的例行记者会上说。「下一步应该怎么说、怎么做,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NBA 在美国也因为似乎对中国卑躬屈膝而受到抨击,由此引出周二一份篇幅更长、更为深刻的声明。尽管 NBA 总裁肖华 (Adam Silver) 继续表达了联盟与中国的「亲密关系」,但他也表示无权监管员工的言论。

对企业而言,无论对象如何变化,中国的国民愤怒往往集中在一个问题上:国家主权。

今年夏天,因生产似乎将香港及其他北京有领土主张的地区列为独立国家的 T 恤,纪梵希 (Givenchy)、蔻驰 (Coach) 和范思哲 (Versace) 均向中国道歉。它们都下架了出问题的服装。

在中国的商业版图中小心谨慎地规避引发众怒的可能,如今不仅涉及对产品的管理,也涉及对员工及任何与公司有关人士的管理。

在香港今年夏天的民主运动势头渐强之际,香港旗舰航空公司国泰航空承受了北京的巨大压力,要求其惩戒同情抗议者的员工。短短几天内,国泰首席执行官被更换,包括一名飞行员在内的数名员工遭到解雇。

周二,美国视频游戏公司暴雪 (Blizzard) 暂停了一名香港选手的比赛资格,并取消了他的奖金。此前,他在赛后接受采访时,戴上了香港抗议中的标志性物品护目镜和防毒面具,并呼吁解放这座城市。暴雪是动视暴雪 (Activision Blizzard) 的子公司,动视暴雪的部分股权由中国公司腾讯持有。

在周二的一份声明中,暴雪称这名玩家违反了一项竞争规则,即禁止任何「破坏自己的声誉、冒犯部分公众或某些公众群体,或损害暴雪形象」的行为。

该公司表示:「虽然我们支持个人表达个人想法和意见的权利,但选择参加我们的电子竞技比赛的运动员和其他参与者必须遵守官方比赛规则。」

政治地雷并不总是那么容易发现。

周一,高档珠宝商蒂芙尼 (Tiffany) 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模特用右手遮住眼睛的照片后,发现自己处于一场社交媒体风暴中心。对许多中国网民来说,这个动作让他们想起了香港抗议活动的另一个象征:一名女性在示威活动中被警察用豆袋弹射伤眼睛,她的照片后来出现在无数的海报和米姆中。

蒂芙尼上传的这张照片拍摄于 5 月份,当时抗议还没有开始。但对该公司而言,这是一种没有赢家的局面。该公司此前已警告投资者,在其销售额排名第四的香港市场出现抗议活动之际,旅游业的下滑将对它造成损害。中国大陆是一个大得多的市场,该公司一直迅速扩大在那里的业务。

蒂芙尼的一名发言人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说,这张照片「绝不是任何形式的政治声明」,此前那条冒犯性的推文已被删除。「我们很遗憾它可能被认为是这样的,因此我们已经从我们的数字和社交媒体渠道删除了这张图片,并将立即停止使用它。」

这种反弹可能是双向的。

为了避免与大陆发生冲突,范斯 (Vans) 最近从其年度运动鞋设计大赛中删除了几款涉及香港抗议活动的作品。在那之后,香港的几家街头服饰店将所有范斯产品下架。

「创造力是解决我们社会问题的关键之一,」旺角街头服装店 Second Kill 在 Instagram 发帖宣布决定停止销售范斯产品时表示。「创造力和公众舆论都无法被抹杀。」

周二,比起此前就莫雷推文的道歉,NBA 似乎缓和了语气,似乎是在回应中国和美国的批评。

「对于那些质疑我们动机的人来说,我想说,我们远远不只是为了发展我们的业务,」联盟主席肖华在一份声明中说。他说,篮球可能是「加深美国和中国关系的重要的人文交流形式」,但他指出,两国有不同的政治制度。

「不可避免的是世界各地的人们,包括美国和中国人民,就不同问题有着不同的观点。裁决这些分歧不是 NBA 应该扮演的角色,」肖华在声明中说。

「然而,」他补充说,「NBA 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监管者的位置,去管理球员、员工和球队所有者说什么或不说什么。」


A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appears in print on Oct. 9, 2019, Section A, Page 12 of the New York edition with the headline: China, Minefield for Multinationals, Has New Tripwires.

南方公园:欢迎中国的审查进入我们的家园与内心

《南方公园》(South Park) 在上周的一集中嘲讽了中国的审查制度及其对美国娱乐业产生深远影响,随后这部久播不衰、因其讽刺引起过不少争议的喜剧中心动画剧在中国的主要播出平台上被删除。

政府的审查机构通常会删除被中共认为不适宜的新闻和评论,他们迅速删除了《南方公园》的剧集视频和关于该剧的讨论,该剧首播于 1997 年,已持续 23 季。它一度以上小学生的主要人物说出的色情幽默而著称,但在最近几季中,该剧侧重于政治和文化讽刺,但并没有放弃其挑战底线的风格。

上周题为《中国乐队》(Band in China) 的一集似乎跨过了中国政府的一条新的底线。周二,在热门讨论平台百度贴吧上搜索「南方公园」,会得到这样一条信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本吧暂不开放。

在视频网站优酷上搜索该节目也没有结果,其同样以「相关法律法规」为由。在中国最热门的社交网络微博上,无法找到提及该节目的帖子。

在此次封杀的同时,NBA 无意中展示了保护在华商业利益意味着在美国也需要谨言慎行。自休斯敦火箭队总经理达里尔·莫雷 (Daryl Morey) 上周发推支持了遭中国政府痛斥的香港抗议活动之后,这个篮球联盟一直在紧急应对中国的一场抵制运动

虽然对球员的政治表达给予过支持,联盟对莫雷的举动相对没那么支持,由此引发了重视中国的业务胜过言论自由的指责

而在 NBA 艰难应对这场地缘政治争吵之际,《南方公园》的剧创则似乎在享受这种战斗。剧创特雷·帕克 (Trey Parker) 和麦特·斯通 (Matt Stone) 周一发布了一则假道歉声明,在其中嘲弄 NBA,同时羞辱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

「和 NBA 一样,我们欢迎中国的审查进入我们的家园与内心,」这则开玩笑的声明写道。「我们也爱钱胜过自由与民主。习近平一点都不像小熊维尼。」

最后一部分,需要放在该集语境中才好理解,其中包含了两条与中国有关的情节线索。注意下文有剧透。

其中一条是角色兰迪·马什 (Randy Marsh) 飞到中国,希望在那里拓展他的大麻生意,结果在机场被捕。在劳教营里,他见到了小熊维尼,剧中解释他在被中国社交媒体用户指出长得像习近平后被禁。(维尼被禁是真实情况,约翰·奥利弗 [John Oliver] 去年因报道该事件被封杀。)

与此同时,在科罗拉多州,南方公园的孩子们组建了一个乐队,有一个经理想为他们拍一部传记片——但坚持要求他们生平故事的讲述方式要能为中国审查者所接受,以便他们不会失去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他指示男孩们不要提达赖喇嘛 (中国政府视其为分裂分子)、器官移植 (中国曾被指责摘取囚犯的器官) 和同性恋 (这个话题没有错,「除非你想在中国赚钱,」他说)。

最终男孩们厌倦了这种折磨。「我想为我们自己感到骄傲啊,为在中国赚钱出卖自己理想的人,啐口唾沫都不值,」角色之一的斯坦 (Stan) 说。


A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appears in print on Oct. 9, 2019, Section A, Page 12 of the New York edition with the headline: ‘South Park’ Responds, ‘We Good Now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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