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近几周来中国政府尝试了一系列举措来增加猪肉供应并压低猪肉价格,但目前看来这些措施可能还不够

63 岁的 Luo Hengfeng 饲养的猪群规模曾超过 500 头,现在他只留下了两头。

Photograph by Raul Ariano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虽然近几周来中国政府尝试了一系列举措来增加猪肉供应并压低猪肉价格,但目前看来这些措施可能还不够。一年来非洲猪瘟疫情的爆发已导致中国大量生猪死亡。

这些措施包括养殖奖励、平价肉配额以及鼓励人们多吃鸡肉等,部分地区甚至释放了应急猪肉储备。

但猪肉价格的不断飙升仍可能给 10 月 1 日建国 70 周年大庆前的气氛带来一些影响,成为中美贸易战和香港等问题以外中国政府面临另一个烦恼。

周二公布的政府数据显示,8 月份猪肉价格同比飙升 46.7%,为八年来最大同比升幅。猪肉是中国人饮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仅猪肉价格的飙升就足以令当月整体消费者价格指数 (CPI) 攀升超过 1 个百分点,8 月 CPI 的升幅与 7 月份触及的 17 个月高位持平。

37 岁的 Chen Yufang 在南宁买猪肉和其他杂货,这些东西是为一个有大概 60 名雇员的私营房地产开发商的餐厅采购的。

Photograph by Raul Ariano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非洲猪瘟病毒对人体无害,但对生猪却是致命性的。政府数据显示,随着消费者寻求牛羊肉等替代选择,非洲猪瘟疫情的爆发推动畜肉价格 8 月份普遍上涨近 31%

中国猪肉价格受到商务部的密切关注。商务部 8 月份近期表示将释放冷冻猪肉库存以防止猪肉价格剧烈波动。

广东省周一表示,逾 3,000 吨省级冻猪肉储备将于中秋国庆节日期间投放市场。今年的中秋节是本周五,之后还将迎来建国 70 周年大庆。广东省位于华南地区,是中国人口最富裕的省份之一。

猪瘟疫情对南宁市周边市场的影响尤其严重。南宁是广西省的省会,历来是中国最大的猪肉供应和消费地区之一。这里的消费者和养殖户都在艰难应对疫情造成的经济后果。

南宁的一座农贸市场内,一名商贩在等待顾客上门。

Photograph by Raul Ariano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9 月初,南宁政府对猪肉实施了限价措施,限价肉按照低于前 10 日市场平均价 10% 以上的价格销售,每位消费者凭粉红色肉票每日购买不超过 1 公斤,此举令人想起了计划经济时代的情形。

不过凭票买肉的做法只实行了两天就停止了。即使在肉价适度下调的情况下,当地居民还是嫌猪肉价格太贵。销售平价猪肉的市场没有多少顾客,猪肉摊主对几十年来从未出现过的销售额大幅下滑怨声载道。

今年 30 岁的 He Jie 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说自己第一天排队领肉票的时候没有领到。不过在两天后较为安静的午饭时间,他在同一个市场买了一些排骨,为正在哺乳的妻子做汤。He Jie 表示,他无法想象没有猪肉的生活,但他们的收入没有增长,肉价却一直在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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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期猪肉价格看来难以降下来,有关部门希望民众能学会应对。最近几天,官方媒体已经开始宣传不吃猪肉的好处。

由《人民日报》主管的《生命时报》上周五刊发的一篇文章称,少吃猪肉对身体和钱包都有好处。这篇文章建议用鸡肉或鱼肉代替猪肉,在中国读者中引发了带有怀疑意味的反应。一位网友写道:「我明白了,下次牛肉涨价的时候,你会说吃牛肉不好。」

国务院周二印发《关于稳定生猪生产促进转型升级的意见》,敦促地方官员加大力度稳定猪肉价格,要求他们「确保重要节假日猪肉市场有效供应」,并在今年年底前将相关贯彻落实情况报国务院。

艾奥瓦州立大学 (Iowa State University) 经济学助理教授、该校 China Ag Center 联合创始人 Zhang Wendong 表示,政策方向出现了重大逆转,他认为中国政府最初低估了此次疫情的潜在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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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宁,卖了 20 多年猪肉的商贩 Wang Yuling 说,政府最近发放的补贴不足以让她维持生计。她称,这点钱什么都做不了,她将不得不关门停业回家种田。

据官方报纸《南宁日报》报道,该市发改委相关负责人表示猪肉价格高涨严重影响了广大群众的日常生活。南宁市政府部门未立即回覆置评请求。

一些分析师称,从长远来看,政府面临的一个最大难题是,在猪瘟疫情持续一年后说服农户恢复生产。由于缺乏可有效预防非洲猪瘟的疫苗,疫情再次爆发的风险令农户不愿扩大或恢复生猪养殖。

Luo Hengfeng 两个月前购买了大约 5,000 只鸡,现在这些鸡在空荡荡的混凝土猪圈里四处游荡。

Photograph by Raul Ariano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猪瘟感染的可能性迫使 63 岁的 Luo Hengfeng 仓促降价四成卖掉了他之前饲养的猪,尽管他说他的猪都没有得病。

这位农户两个月前购买了大约 5,000 只鸡,现在这些鸡在空荡荡的混凝土猪圈里跑来跑去。他饲养的猪群规模曾超过 500 头,现在他只留下了两只小猪,想观察它们是否有能力生存。Luo Hengfeng 说,现在看起来这两只小猪活下来了。

他表示,如果有猪瘟疫苗,他想一直养猪养到 70 岁。


WSJ: China’s Leaders Are Penned In as Citizens Stomach High Pork Prices

中国猪肉短缺酿成全国性危机

停滞的经济、令人厌烦的贸易战都是让中国高层领导人夜不能寐的事情,现在越来越多的,还有猪。

具体地说,猪的短缺正迅速成为一个全国性的危机。

周二公布的数据显示,几个月来一直在上涨的猪肉价格,目前较去年同期提高近 50%。这让消费者很不快。官员们在与一场摧毁了中国猪肉供应的瘟疫爆发作斗争的同时,也悄声地表示了惊慌。

中国总理李克强和国家最高管理机构呼吁,要「态度更加迫切」地应对这个问题。上个月,另一名高级官员称猪肉问题「事关大局」。据当地新闻报道,至少有三个地方政府为了确保消费者能继续吃得起猪肉,已动用了国家的猪肉战略储备。(是的,中国有猪肉战略储备,猪肉在这里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即使采取了这些措施,但消费者的钱包还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由于正在与美国打贸易战,中国的食品价格已经在上涨。

「太贵了,太贵了,太贵了!我们买不起,」69 岁的退休人员桂馥怡 (音) 周二在北京一家超市的肉柜前浏览时说道。这些日子,桂女士只买肉馅包饺子,而不是大块的肉。

中国周二公布的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显示,消费者的负担日益加重。数据显示,与去年相比,食品价格上涨了 10%。中美之间的贸易紧张关系导致对美国农产品和牲畜饲料征收的关税大幅上升,这加剧了食品价格的上涨。

北京一家市场里,购买猪肉的消费者。猪肉是中国人常吃的食物。

Photograph by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政府总喜欢说,中国能忍受贸易冲突带来的任何痛苦和影响,」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 副教授、研究中国经济问题的专家史宗瀚 (Victor Shih) 说。「但他们疏漏不提的是,首当其冲承受痛苦的是老百姓。」

中国曾公开表示,与美国的贸易战不会影响国内的猪肉供应。但随着最新一轮关税于 9 月 1 日生效,中国正在对包括大豆、猪肉、海鲜和原油在内的美国产品加征额外的关税。

据分析师们估计,猪肉今年年底的价格可能会达到 2018 年时的两倍。就在官员们为更大幅度的价格上涨做准备时,北京面临的挑战也变得越来越严峻。

一年多来,中国一直在努力控制非洲猪瘟的恶性流行,这种高度传染性的疾病对人类无害,但让几乎所有患病的猪死亡。中国政府于 2018 年 8 月宣布了非洲猪瘟的首次爆发,那以后,全国各省都出现了疫情报告。

作为应对措施,当局禁止了农民用泔水喂猪,剩饭剩菜是猪瘟向健康猪群传播的主要渠道,因为猪瘟病毒能在粪便和生肉中存活好几天。官员们在爆发猪瘟的地方采取了隔离措施和运输限制。警方还将贩卖受感染猪的人逮捕。

但安全卫生标准一直很难在中国数百万个小型的家庭后院养猪场里得到执行,中国的大部分生猪是这些养猪场喂养的。政府说,为试图阻止瘟疫蔓延,目前已经宰杀了 120 万头猪。与中国去年全年宰杀的 7 亿头猪相比,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许多牲畜业分析人士说,官方数字并没有反映出疫情的严重性。

农民和中国的行业观察人士说,大量的非洲猪瘟病例并没有上报给有关部门,导致许多受感染的猪最后进入了市场销售。农民们说,在有些情况下,地方官员对发现的疫情反应迟缓或不愿承认。

非洲猪瘟已经越过中国边境进入越南、蒙古和朝鲜。其他亚洲国家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随着猪肉价格上涨、中国家庭准备迎接几个重大节日,地方官员们开始寻找创造性的方法,试图平息人们的焦虑。

东部城市温州的市政府说,他们有足够的冷冻猪肉储备,可以连续四天保证每位市民每天有 50 克肉。在南方城市南宁市,居民们被告知,他们每天最多可平价购买一公斤猪肉。据当地新闻媒体报道,中国南部省份广东的政府已承诺将 3100 多吨冷冻猪肉投放市场。

中央政府还宣布了一系列鼓励农民重新开始养猪的措施,包括为建设或扩大养猪场提供补贴。为那些愿意养猪的农民提供的各种补贴加起来最高可达 500 万元。

但由于国内部分地区仍有非洲猪瘟疫情,养猪业的扩大可能会给瘟疫带来新的感染和传播机会。

「对政府来说,这确实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荷兰合作银行 (Rabobank) 在香港的农业分析师潘成军说。「你不能说为了消灭这种瘟疫,我们必须停止生产。」

潘成军表示,不管政府出台什么样的激励措施,最终决定是否开始重新进入养猪业的是农民自己。她说,有足够多的农民知道病毒仍然存在,感染的风险远未消失。

中国官员在努力补充国内生猪供应的同时,也在推出新信息,强调少吃猪肉的好处。

中共党报《生命时报》最近在头版刊登了一篇题为《猪肉还是少吃为好》的文章。

虽然吃猪肉是中国人长期以来的传统,但文章援引一位名叫许淑芳的卫生官员的话说,吃太多猪肉会让人发胖。

该文引用许淑芳的话说,「其实不管猪肉贵不贵,大家都应该改善一下现有的饮食结构,少吃些猪肉,多吃些白肉。」


A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appears in print on Sept. 11, 2019, Section B, Page 1 of the New York edition with the headline: China Faces New Crisis: Scarce P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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