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以台湾总统选举史上最高票胜选,凸显了选民对中国威权主义的反弹,以及对台湾独特身份认同的支持。大选结果可能会扩大海峡两岸的政治与文化鸿沟

Attendees cheer after election results are announced during a Democratic Progressive Party (DPP) rally on Jan. 11.

Photo: Betsy Joles/Bloomberg

中国为孤立蔡英文当局而在经济上惩罚台湾所做的努力,并未取得理想的结果。

台湾选民周六投票选举蔡英文连任总统,这是对中国大陆不断上升的威权主义作出的猛烈谴责。蔡英文在北京想把台湾置于其控制之下的不断努力面前,发誓要维护台湾主权。

蔡英文的胜利凸显了她的竞选活动如何成功地利用了选民对中国的意图越来越警惕的心理。香港已持续数月的抗议活动也为蔡英文的竞选活动增加了势头,香港人一直在抗议北京侵犯这片半自治中国领土上的自由。

对中国执政的共产党来说,台湾的选举结果是香港反政府抗议运动影响力的巨大显示,香港的抗议活动正在中共认为对其利益至关重要的其他地区影响着人们对中国大陆的态度。

中国的威权领导人习近平已警告台湾,海峡两岸的统一不可避免。中共在孤立蔡英文政府的同时,一直用让台湾人有在大陆工作的机会来寻求取悦当地民众,中共还说,如果有必要,中国将使用武力,阻止台湾采取步骤走向正式独立。

大选结果扭转了蔡英文的政治命运,表明北京的压力攻势产生了适得其反的结果。大选结果可能会扩大台湾海峡两岸的政治和文化鸿沟,并可能使武装冲突的幽灵显现,这可能会对美国产生影响。

蔡英文在胜选演讲中呼吁团结,同时承诺将努力捍卫台湾主权,改善台湾经济。

「藉由每一次的总统大选,台湾人都在告诉全世界,我们有多么珍惜民主自由的生活方式,」她在台北召开的记者会上说。「我们也会继续加强国家安全的作为,守护我们的主权。」

这次大选吸引了大批选民,包括成千上万的从国外乘飞机回来投票的人。选民们在学校和其他公共场所设立的投票站外排起了长队。23 岁的 Willie Yu 在台北市立金华国民中学投了票,他说,他出来投票是因为,「我希望台湾能保持民主和自由的风气。」

蔡英文的主要对手、民粹主义市长韩国瑜周六晚已承认败选,他说,他已打电话给蔡英文,祝贺她再次当选。

「我只能说我个人努力不够,辜负了大家对我的期待,」他对支持者说。

韩国瑜在竞选期间曾承诺要与大陆恢复更紧密的关系,但后来由于中国越来越多的威权主义做法,他发现自己处于守势。蔡英文及其支持者提到香港的抗议活动,称其是按照中共的条件实现统一会给台湾年轻而充满活力、尽管有时混乱的民主社会带来什么的一个不祥之例。

「台湾一定要是台湾,」30 岁的电影人 Hiro Huang 上周在一个支持蔡英文及其所在政党民进党的集会上说。他把国家安全和保护台湾主权说成是他支持蔡英文的主要原因。

「毕竟我们跟对岸的体制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补充道。

这一点在竞选中很明显。候选人在竞选活动中对台湾的经济和政治道路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并对这些看法进行了公开的辩论,这在今天的中国是不可想象的,那里的异见受到中共的压制。

据新华社周六晚间报道,在中国,国台办发言人马晓光发表了一份声明,警告称北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台湾「分裂图谋」。这份声明中甚至没有提及蔡英文的名字。

蔡英文击败了韩国瑜和另一位候选人宋楚瑜。非官方结果显示,她这次赢得的票数高于四年前她当选时的票数,已超过 800 万张,是自 1996 年台湾开始举行直接总统选举以来获得票数最多的总统候选人。(最终结果显示,蔡英文共获得 817 万余张选票——编注。)

这场胜利为蔡英文非同凡响的逆转划上了完美的句号。就在一年前,她还似乎没有获胜的机会。此次大选凸显了人们对台湾独特身份认同的支持,以及公众情绪进一步与唯一、统一的中国这个理念背离的程度。

中国大陆恐吓台湾的努力让蔡英文把自己描绘成台湾民主和主权的捍卫者。在投票前的几个月,当地官员警告说,中国正试图通过在网上散布虚假信息的活动来影响投票结果。一名想倒戈的人详细描述了他称之为中国军方情报部门操纵台湾选举结果的秘密行动。

1949 年共产党革命胜利后,蒋介石的国民党军队撤退到台湾,台湾成为了中华民国的所在地。台湾从来都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而且,台湾在经过了几十年的戒严令后进行了民主过渡,并在那之后开始有了自己独特的身份认同,这使得与中国的统一似乎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可能——尽管有习近平的大力促使。

习近平曾表示,台湾可以加入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中来,并在「一国两制」的政治模式下继续保持自己的政治和社会自由,香港和澳门在 20 世纪 90 年代末从殖民统治下回归中国后一直按照「一国两制」的模式治理。蔡英文拒绝了这一提议。

「香港年轻人用生命血泪向台湾示范,一国两制不可行,」蔡英文周五晚上在台北的一个大型集会上说。「明天,轮到我们台湾的年轻人为他们示范民主自由的价值会克服一切的困难。」

中国试图孤立蔡英文政府,并对台湾进行经济惩罚,比如去年宣布禁止大陆公民赴台旅游,但这些努力都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在蔡英文政府的领导下,台湾经济正在改善,失业率降至平均 3.8%,是 20 年来最低水平,工资也在上涨。她还把制造商从海外吸引回来,这可能是台湾从美国与中国打贸易战得到的一个好处。

现在的问题是,中国是否会改变策略,最终采取与蔡英文政府接触的做法,还是像北京一些鹰派人士暗示的那样,对台湾采取更强硬的行动。

「习近平在国内将承受巨大的压力,因为他让『一国两制』模式失败了,」立法院前委员、曾任国民党政府官员,并为韩国瑜竞选担任顾问的苏起说。

他警告说,习近平的政府很可能会采取措施,阻止在中国官员看来是台湾进一步偏离统一的可能性。「如果不发生军事冲突、不侵略台湾,也将采取惩罚性行动,给台湾一个教训,」他说。

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一直笼罩着两岸关系。鹰派官员在上个月于北京举行的一个会议上,公开呼吁中国采取更富于攻击性的措施。中国人民解放军退役中将王洪光宣称,「和平统一的窗口在台湾已经关闭。」

在蔡英文的第一个任期内,她试图重振台湾的军队,以应对习近平领导中国人民解放军实现现代化的规模更大、更雄心勃勃的计划,尤其是解放军向中国沿海水域以外的地方投射海军力量的能力。中国最新的航空母舰「山东号」曾在台湾大选期间两次穿越台湾海峡。

Han Kuo-yu, center, bows to supporters during a rally in Kaohsiung on Jan. 11.

Photo: Kyle Lam/Bloomberg

就在投票的前几天,台湾军中级别最高的官员沈一鸣上将因他乘坐的美国黑鹰直升机在台湾首都附近坠毁死亡。

蔡英文的前任马英九曾寻求与大陆建立更紧密的经济和政治关系,甚至在 2015 年与习近平见了面。如果北京的政策不发生重大转变的话,两岸关系在蔡英文的第二个任期内回暖的前景看来很渺茫。

「两岸之间的这种冷对抗的状况还将持续下去,」北京联合大学教授朱松岭说。

北京坚持要求蔡英文放弃民进党改善两岸关系的条件——让北京承认台湾的独立主权。蔡英文拒绝这一要求,她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支持者中保持平衡,虽不正式宣布独立,但采取措施加强与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和日本的外交与经济关系。

韩国瑜于 2018 年当选了台湾南部城市高雄市的市长,他说,蔡英文和民进党改变了对中国依赖的做法,损害了台湾的经济。他在上周四晚的一个有数万人参加的集会上带领支持者做了一段问答响应。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对目前的局面满意吗?」他问人群。人群齐声回答:「不满意!」

周六,在国民党位于高雄市的办公室里,60 岁的退役军人蔡介文将两岸关系的冷淡归咎于现任总统。

「外交跟中国大陆这边完全没有往来,」他说。「这对台湾的民众来说,是非常非常大的损失。」

不过到头来,人们似乎更担心的是台湾在事实上独立于中国的命运。

「看到香港​​现在的样子,就可以知道,所谓一国两制只是共产党的谎话,」从香港返回台湾参加投票的学生 Allen Hsu 说。

「我不希望台湾走向香港同样的下场,需要在 20 年后看到我的子女为了自由需要走上街头对抗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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