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过时的流行病应对措施,因为你更在乎健康人群,而不是患者。」

目前还不清楚中国官员是如何筛查送往收容所的冠状病毒感染者的。

Photo: China Daily/Reuters

随着新型冠状病毒在中国武汉市内的扩散势头未减,上周,政府官员采取了严酷的措施。

穿着防护装备的工作人员接到指示前往城市里的每个家庭,将受感染的居民转移至在体育馆、展览中心和一个建筑综合体中匆忙建立的大型隔离点。

主持政府应对病毒疫情工作的副总理孙春兰说:「决不能当逃兵,否则就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许多专家对于将数千名患者安置在方舱医院中是否能阻止冠状病毒传播表示怀疑。目前,中国每个省都出现了病例,总数超过 4 万,虽然绝大多数在湖北省。

纳什维尔范德堡大学医学中心 (Vanderbilt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 的传染病专家威廉·沙夫纳博士 (William Schaffner) 说:「这有点像马已经跑出去了才去关门。」

并且,这些方舱医院使人联想到西班牙流感大流行期间美国建造的那些收容所,并引起了其他的担忧。

中国当局已表示,只有确诊冠状病毒的居民才被送往方舱医院,但并未充分解释筛查如何进行,这增加了许多患者实际感染流感或其他疾病的可能性。

在方舱医院内部,狭窄的床并排放置,或叠加为上下铺,病房用隔断隔开——非常有利于呼吸道病毒的传播。患者将要接受什么样的治疗,或将隔离多长时间,外界同样知之甚少。

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武汉的遏制措施让人想起 1918 年美国为遏制西班牙流感而采取的措施。但是,武汉的实施规模远远要大得多:它是一个拥有 1100 万人口的城市。

在 1918 年西班牙流感大流行期间,一个仓库被改造成病人收容所。

Photo: Universal History Archive/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1918 年 8 月在纽约市,有报道称一艘载有感染西班牙流感的水手和乘客的挪威船只到达,卫生官员随即派出救护车将 11 名患者直接运送到医院。

根据密歇根大学医学史中心 (the University of Michigan Center for the History of Medicine) 的《流感百科全书》(Influenza Encyclopedia),该市的卫生专员罗耶·S·科普兰德 (Royal S. Copeland) 博士最终将整个港口隔离。

随着这种流行病在那年秋天的蔓延,全国各地的城市都禁止了公众聚会。洛杉矶的官员于 10 月份关闭了学校,并禁止举办葬礼、去剧院、台球室——以及为电影拍摄聚众的镜头。巴尔的摩下令关闭教堂和学校,但没有关闭酒吧,理由是酒精有「药用」价值。

许多城市将患者隔离在家中等待康复。在纽约,家人被指示将生病的家庭成员关在房间里并限制与他们的接触;住在拥挤的廉租公寓的患者被隔离在城市的医院。

弗吉尼亚州里士满附近一个大型军事基地的疫情没能及时遏制,到 1918 年 10 月上旬,里士满市已有一万例流感病例。市政官员将一所未使用的高中改造为拥有 500 个床位的临时医院,并开始将患者送进去。

密歇根大学医学史教授、《隔离》(Quarantine) 一书的作者霍华德·马克尔 (Howard Markel) 博士说,尽管在这样的庇护所有护士提供护理,但情况依然严峻。

马克尔说,患者基本上是被关进去的,流感幸存者回忆起医护人员差劲甚至不友好的对待,以及糟糕的食物和洗浴设施。患者出现了妄想;经常有人打架。

他说:「那可不是四季酒店。」

早期报道称,武汉的方舱医院没有足够的供暖,并且存在供电故障。人员配备不足,医疗设备短缺。

「这让我们回到了 19 世纪,」马克尔说。「这是一种过时的流行病应对措施,因为你更在乎健康人群,而不是患者。」

感染的机会

马克尔和其他专家说,武汉的方舱医院甚至可能成为病毒传染的温床,尤其是对患者没有做好适当的筛查。

患者已经处于虚弱状态,而这样的设施使病毒和细菌易于传播——不仅是冠状病毒,而且还包括当人们在狭小区域聚集时可能活跃的数十种病原体中的任何一种。

华盛顿大学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研究人员妮可·埃雷特 (Nicole A. Errett) 说:「每当我们将人们集中在一起,即使是为了躲避飓风,我们也会担心他们得传染病。」

住进收容所的人可能被误诊为冠状病毒感染,实际上他们患上的可能是流感之类疾病,这是一种特别矛盾的情况。比起待在一个大的开放式病房里,同受感染的人挤在一起,他们待在家里更能安全远离病毒。

在家隔离还有一些无形的好处。埃雷特说,把病人从一个有亲人照顾的支持性环境中转移出来,安置在收容所,可能会让他们感到羞耻,并在关键时刻剥夺他们的情感支持。

病人在仓库般的环境中是否会得到适当的医疗照顾常常是不确定的,因为历史上这些收容所都是在当地医院超负荷运转的时候开放。

1918 年西班牙流感大流行期间的圣路易斯红十字会机动队。

Photo: Universal History Archive/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在过去,通常不清楚这种隔离会持续多久。

1918 年流感大流行期间,弗吉尼亚州里士满的官员在 11 月取消了许多限制,允许教堂举行仪式,学校重新开学。

到 12 月初,医院又接近满负荷运转,流感恢复到接近疫情暴发时的水平。

但马克尔说,在武汉隔离病人,也许可以成功地阻止冠状病毒的进一步传播。

「在最好的情况下,通过在大量收容病人和可能患病的人,让他们远离健康者,可以防止进一步的传播。」

也有科学家认为,最好让病人待在家里,让家人接受培训,提供护理并保护自己不受感染。

「但这可能会以牺牲被大量收容者所需的医疗护理为代价。这是我所担心的。」

官方要做的可能不是提供收容所,而是分发食品和卫生用品,包括为看护者提供的个人防护装备,并设立发布信息的电话热线。

约翰·霍普金斯卫生安全中心的詹妮弗·B·努佐 (Jennifer B. Nuzzo) 说,至关重要的是为病情最严重的病人提供医院设施,而不是把卫生保健资源花在病情较轻的病人身上。

「在这个时候试图阻止病毒的传播是错误的目标,」她说。

「我不认为有证据表明,我们能阻止如此迅速而悄无声息地传播的呼吸道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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