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幅下滑是「中国的一种新现象,以前没有人真正意识到汽车市场也可能下行。」

唐山的一家宝骏经销商关门歇业。汽车消费放缓在小城市体现得更加明显。

Photo: Yoko Kubota/The Wall Street Journal

经历了数十年高速增长后,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已经风光不再。在政策变化等因素的影响下,汽车销售出现了空前的长期低迷,数千家经销商关门停业,不少工厂闲置,这给已经放缓的中国经济带来进一步的压力。

经销商表示,在唐山,路南区汽车文化产业园 (Lunan Car Culture Industrial Park) 的 30 家经销商中,过去一年约有五家关门。废弃的家具摆放在空空荡荡的展厅内,「出租」字样出现在百叶玻璃门上。唐山是中国北方城市,以钢铁企业和重工业闻名,人口约 760 万。

类似场景正在唐山这样的中小城市上演,这些城市近年来曾助推中国汽车市场的扩张。这期间北京和上海等特大城市的汽车销售增长受到限制,因为拥堵和污染促使当地政府对车牌发放设置了限额。

周一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2019 年中国汽车销量连续第二年下降。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的数据显示,去年汽车销量为 2,580 万辆,较 2018 年下降 8.2%。汽车业高管表示,今年也会很艰难。不过一些人预计,2020 年晚些时候汽车市场会有所反弹。

中国和外国汽车生产商已经习惯了中国市场的增长,之前他们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迅速建厂以满足市场需求。如今这些生产商纷纷遭受打击。通用汽车公司 (General Motors Co., GM) 公布去年在华销量出现有史以来最大降幅,并警告称 2020 年将是艰难的一年。福特汽车公司 (Ford Motor Co., F) 年销量连续第三年下滑,降幅 26%,至 57 万辆,不及 2016 年巅峰时期近 130 万辆销量的一半。

拥有标致 (Peugeot) 品牌的法国标致雪铁龙集团 (PSA Group) 最近几周退出了与中国一家合作伙伴建立的合资企业。总部位于唐山的庞大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Pangda Automobile Trade Co.) 去年破产,该公司曾是中国最大的连锁经销商之一。

大众汽车集团 (Volkswagen Group) 中国首席执行长冯思翰 (Stephan Wollenstein) 去年 11 月对《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 表示:「这是现在的新常态。」其他主要市场的汽车需求通常每隔几年就会出现起伏,而中国在过去 30 年里却只有增长。他说,这种大幅下滑是「中国的一种新现象,以前没有人真正意识到汽车市场也可能下行。」

在过去的一年半里,需求下滑逐渐显露出来。

从 1990 年左右开始,中国汽车市场从几乎空白起步,逐步增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并在 2009 年超越美国,期间还多年实现两位数百分比增长。中国日益壮大的中产阶级推动了新车需求,促使外国汽车生产商与中国本土企业建立合资公司,并投入重金兴建新工厂。去年,14 亿中国人的汽车保有量达到 2.6 亿辆。

2018 年初,推动许多国内品牌销售的减征购置税政策结束,市场开始转变,当年夏季,随着美中贸易紧张局势逐渐升温,汽车销量开始下降。

2015 年中国首次针对小排量汽车引入车辆购置税减征政策,旨在让收入较低的消费者买得起新车,这些消费者大多生活在中小城市。该政策最初将 10% 的税率减半,之后税率提高至 7.5%。但分析师表示,该政策可能也导致需求提前释放,当政府取消这一刺激措施后,新车需求随之下降。

一些分析师认为,鉴于中国人的汽车保有率远低于其他主要市场,中国汽车市场仍有增长空间。根据麦肯锡公司 (McKinsey & Co., Inc.) 的数据,在中国,每 1,000 人中只有 173 人拥有汽车,而在美国该数字是 837 人。但惠誉国际评级 (Fitch Ratings) 企业研究部主管杨菁表示,减税计划的影响可能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完全消除。

中国政府对包括电动汽车在内的新能源汽车的补贴政策逆转,进一步扰动了汽车市场。自 6 月份大部分补贴到期以来,截至 12 月,新能源汽车的销量已连续六个月下降。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公布,2019 年新能源汽车销量下降 4%,至 120 万辆。

中国总体经济增速放缓也造成了不利影响。制造业和工业等领域的投资正在放缓。许多城市的房地产价格已经上涨,导致潜在购车者的可支配收入减少。在唐山,消费者和经销商都表示,经济放缓使人们在购买汽车等大件商品时更加谨慎。

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去年第三季度汽车生产商的产能利用率为 76.1%,同比下降 3.5 个百分点,为连续第五个季度下降。

受到打击的包括上海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SAIC Motor Corp., 600104.SH, 简称﹕上汽集团) 和吉利汽车控股有限公司 (Geely Automobile Holdings Ltd., 0175.HK, 简称﹕吉利汽车) 等销售较低价汽车的中国汽车制造商,以及美国、法国和韩国车企。现代汽车 (Hyundai Motor Co.) 及其子公司起亚汽车 (Kia Motors Corp.) 表示,两家公司去年全球汽车总销量触及七年来最低水平,一定程度上受到中国因素影响。日本铃木公司 (Suzuki Motor Corp., 7269.TO) 在销售恶化后,于 2018 年退出了中国。

其他日本汽车制造商则扩大了市场份额。丰田汽车公司 (Toyota Motor Co., 7203.TO) 和本田汽车 (Honda Motor Co., 7267.TO) 的年销量均增长了 9%。在许多高档车销售强劲之际,美国豪华电动汽车制造商特斯拉 (Tesla Inc., TSLA) 去年在上海新建了一家工厂,该厂最近开始组装 Model 3 轿车,并计划随后生产 Model Y 紧凑型运动型多用途车 (SUV)。

中国的众多汽车经销商正在受到冲击。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汽车经销商商会今年 4 月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在接受调查的约 1,400 家经销商中,2018 年有 53.5% 的经销商出现亏损。中国汽车流通协会 (China Automobile Dealers Association) 副秘书长郎学红表示,2019 年前九个月,大约 1000 家经销商关门。她说,该协会预计 2019 年全年和 2020 年上半年将有约 6000 家经销商关门,占中国经销商总数的五分之一。

这种影响在曾经推动汽车市场增长的小城市尤为明显。吉利汽车 28 岁的经销商秦敬波去年 11 月曾在唐山的一个小车展上等待潜在客户。他说,他过去每月能卖出 200 多辆车,但现在每月只能卖出 150 辆左右。他认为经济的不确定性抑制了消费需求。

经销商们表示,中国不断加大污染治理力度,导致唐山的许多钢铁厂为了控制空气质量而定期停产,这不仅影响了工人的工资,也增大了就业的不确定性。

唐山汽车市场的困境之所以加剧,部分原因是这里是大型连锁经销商庞大汽贸集团的所在地。庞大汽贸集团于 2011 年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随后迅速扩张,到 2015 年底已发展到 700 多家门店。不过,随着该公司投资土地及市场放缓,公司债务也在增加。庞大汽贸集团说,已关闭 300 多家门店。仅在唐山地区,该经销商就关闭了约 50 家主要销售中国小品牌的门店。

庞大汽贸集团新任总经理赵铁流在接受采访时说,该公司上市时,当时中国的汽车市场还是高速发展的阶段。赵铁流表示,当时谁也没有看到未来几年后的样子,市场有一个饱和期,高速增长后可能会掉头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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