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A 正在抵抗北京方面要求其惩罚该高管的施压,但同时也面临美国政界的怒火

周一,围绕职业篮球这项最受欢迎且最引人注目的美国对华出口商品之一的争议升温,中国球迷纷纷表达愤怒,网上零售商纷纷下架相关商品。休斯顿火箭队 (Houston Rockets) 总经理莫雷 (Daryl Morey) 上周五晚间发推文支持香港示威者,此事在中国引发轩然大波。在中国,很多人认为香港抗议者不爱国。

虽然推文很快被删除,美国职业篮球协会 (NBA) 对中国球迷被冒犯表示遗憾,但到周一火箭队实际上已在中国官方广播电视频道被禁,该球队相关商品一夜之间从中国最大的电子商务平台上消失,数以百万美元计的收入和广告赞助岌岌可危。

一些中国球迷呼吁抵制火箭队。火箭队是中国这个 NBA 最大的国际市场上最受欢迎的球队之一。去年,中国有 4.9 亿人观看了 NBA 在线直播。

中国中央电视台知名主播康辉在短视频栏目《主播说联播》发表视频短片称:「莫雷,你犯规了。如果犯规了还不改,就可能被罚下场。」

康辉还称:「我们更爱的是中国红,不是火箭红。」

NBA 和火箭队试图表明他们与莫雷的言论无关,但这方面的努力却在美国国内引发强烈反对,总统竞选人及来自不同政治派别的议员们批评 NBA 似乎对中国态度软弱。

包括前得克萨斯州议员 Beto O'Rourke 在内,至少已有三位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批评了 NBA。O'Rourke 发表推文称:「NBA 唯一应该道歉的是他们公然将利益置于人权之上,太尴尬了。」

一些人指出 NBA 声明的中英文版本之间存在一个明显差异,中文版额外加了一句话,称对莫雷发表的「不当言论」感到「极其失望」。NBA 的一位发言人淡化了这种差异,称应以英文版声明为准。

在中国正朝着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消费市场之际,这样的争议突显了西方品牌的两难境地。那些看上去过于支持中国及其政治观点的跨国公司,可能要冒疏远其他地方的消费者及政治人物的风险。

美国一些顶级运动员、艺人和时尚品牌之前就曾在一些敏感问题上触碰了中国的神经,有时是无意间为之,而后果往往会快速浮现。

鲜有美国品牌是像 NBA 这样严重依赖中国并在中国取得如此大的成功,这反映出 NBA 以及包括休斯顿火箭队在内的一些 NBA 球队为了在中国打造篮球运动的风靡度而付出的艰苦努力。

此事发生在美中关系原本可能出现好转的一周。NBA 总裁肖华 (Adam Silver)、洛杉矶湖人队 (Los Angeles Lakers) 和布鲁克林篮网队 (Brooklyn Nets) 定于本周晚些时候抵达中国参加数场季前赛,而中国的贸易谈判人员预计将于周五在华盛顿与美方谈判人员会面,以恢复双边贸易谈判。

据日本共同社 (Kyodo News Agency) 报道,肖华周一在东京称,NBA 支持莫雷对香港示威问题表达自己立场的权利,但他没有表示对莫雷言论的支持

共同社援引肖华的讲话称:「莫雷行使自己言论自由的能力得到支持。」

中国政府尚未对这一争议事件作出正式回应,不过中国驻休斯顿总领事馆称对莫雷最初的推文表示「震惊」。莫雷当时的推文称,为自由而战,和香港在一起。

中国官方媒体截至周一已发表大量文章批评火箭队,中国国家电视台中央电视台 (CCTV) 的体育频道称,将调整时间表,暂停转播火箭队比赛。中央电视台已转播 NBA 赛事长达三十年。

中国互联网巨头腾讯控股有限公司 (Tencent Holdings Ltd., 0700.HK, TCEHY, 简称:腾讯) 的体育子公司周日表示,将暂停火箭队的比赛直播与资讯报道。腾讯 7 月份签署了一份价值 15 亿美元的 5 年期续约协议,拿到在中国在线转播 NBA 赛事的独家授权。

与此同时,电商巨头阿里巴巴集团 (Alibaba Group Holding Ltd., BABA) 似乎停止了火箭队相关商品的销售。该公司一名出生于台湾的联合创始人是 NBA 球队布鲁克林篮网队 (Brooklyn Nets) 的所有者。现在到阿里巴巴的淘宝平台上点击一些带有休斯顿火箭队标志或球星哈登 (James Harden) 图像的产品时,提示的消息是:该产品已经下架。

哈登周一曾在东京对记者表示:「我们道歉。你知道,我们爱中国。」

在中国第二大和第三大电子商务平台京东 (JD.com, JD) 和拼多多 (Pinduoduo, PDD) 上用中文搜索火箭队的商品,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中国球迷纷纷通过社交媒体表示抗议,一些人甚至呼吁抵制整个 NBA。一位自称球龄 14 年的火箭队球迷、拥有 100 多万粉丝的博主在微博上称:「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任何事、任何言论来分裂我的祖国。」

Agency China 驻上海研究和策略经理 Michael Norris 指出,在以往的事件中,无论是连锁酒店万豪国际集团 (Marriott International Inc., MAR) 还是服装品牌盖璞 (Gap Inc., GPS),公众的愤怒和直接商业影响通常都是短暂的,但品牌受到的损害是持久的。该公司与西方品牌合作。

他说,此事很快会不再受到媒体关注,但火箭队在中国球迷心中的地位受到了永久性的损害。

近几个月来,包括 Versace、Coach、Asics 和 Givenchy 在内的奢侈品牌均曾因为其商品或网站似乎将中国特别行政区香港列为单独国家而引发消费者异议,这些品牌被迫道歉,不过经过最初的艰难时期之后它们已摆脱这种关注。

但 Norris 称,在寻找能够遵守中国政治正确标准的品牌大使方面,这些品牌可能仍将面临困难,进而直接影响销售和营销计划。

在周一的另一起事件中,蒂芙尼 (Tiffany & Co., TIF) 删掉了中国网友声称是在支持香港骚乱者的一条推文。这条推文中的照片是一名用手遮住右眼的女性。在抗议活动中右眼受伤的一名女性已经成为香港警方被指暴力执法的一个象征。

蒂芙尼发言人称,这张活动图片拍摄于 2019 年 5 月,绝不是任何形式的政治声明。该发言人称:「我们很遗憾它可能被这么认为,我们已经从我们的数字和社交媒体渠道删除了这张照片,并将立即停止使用。」

长期在中国担任广告经理的 Tom Doctoroff 预测,对火箭队比赛转播的限制将取决于球队和联盟接下来的行动。

他称,NBA 长期以来一直是中国的朋友,其积累的资本足以承受一两条错误推文的影响。


WSJ: China Cries Foul Over NBA GM’s Tweet

火箭队高管莫雷言论令 NBA 在美国和中国两面为难

休斯敦火箭队一名高管公开支持香港抗议者后,美国职业篮球协会 (NBA) 正抵抗北京方面要求其惩罚该高管的施压,但同时也面临美国政界的怒火。NBA 正在其中国业务雄心和美国民主准则之间艰难寻找平衡。

休斯敦火箭队总经理莫雷 (Daryl Morey) 支持香港抗议者的推文虽已删除,但这一事件迅速演变成 NBA 的一场危机。中国赞助商中止与 NBA 的协议,中国球迷呼吁进行抵制,中国媒体剑指莫雷的职位,而与此同时美国政界则抨击 NBA 对待言论自由的态度。

不过知情人士称,尽管 NBA 意外陷入要与拥有巨大地缘政治影响力的中国对峙的境地,而且该国的 14 亿人口是 NBA 国际增长计划的关键,但 NBA 并没有惩罚莫雷的计划。

莫雷和 NBA 都发表了声明回应中国的强烈抗议,但尚不清楚他们是否会让中国政府满意,或者北京是否会采取进一步措施远离 NBA。当下的形势正迅速演变成考验 NBA 总裁萧华 (Adam Silver) 领导力的决定性时刻。

NBA 对此事的最初反应受到了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的抨击,之后 NBA 突然发现自己要试图避免来自中美两方的强烈反对。美国政界人士跨越党派界线为莫雷的言论自由辩护,并批评 NBA 以牺牲人权为代价追求中国生意。

NBA 和莫雷都在周日晚间就该事件发表了声明,但没有道歉,这表明对 NBA 来说局面相当复杂。不过周一早间,火箭队后卫哈登 (James Harden) 与他的队友韦斯特布鲁克 (Russell Westbrook) 发出了另一种声音。

周二火箭队会在东京进行季前赛。哈登在东京表示:「我们道歉,我们爱中国,喜欢在那里打球。我们两个人每人每年都会去中国一两次。他们给了我们最重要的爱。我们感谢中国球迷,我们喜欢他们的一切。」

就像本周将前往中国的其他 NBA 球员一样,哈登和威斯布鲁克经常去中国,宣传他们代言的阿迪达斯 (Adidas) 和耐克 (Nike) 运动鞋。这些球员可能会被问及对这一事件的看法。萧华和 NBA 高层本周将前往中国,观看周四和周六布鲁克林篮网 (Brooklyn Nets) 和洛杉矶湖人 (Los Angeles Lakers) 之间的比赛,参赛球员包括詹姆斯 (LeBron James) 和欧文 (Kyrie Irving) 等全球著名球星。截至周一,仍无法确定比赛是否会如期举行,萧华周二早间还安排了另一场新闻发布会。

在等待北京方面回应的同时,NBA 也感受到了被打压的后果。几十年来,火箭队一直是中国最受欢迎的 NBA 球队之一。但其身影几乎一夜之间在中国消失。在一家中国电商网站上搜索「火箭」一词,结果显示的是火箭船玩具,而另一个平台则表示,NBA 球队的装备缺货,建议购买其他东西,如枕头。好像根本就没有休斯顿火箭队这回事。

萧华在第一次对此事公开发表评论时称,「经济影响已经很明显」,但 NBA 支持莫雷。

据共同社 (Kyodo News) 报道,萧华称:「有些价值观从一开始就是 NBA 的一部分,包括言论自由。」他称:「我承认,中国政府和中国企业也有权利对这些言论做出反应,而且,至少从我在 NBA 的长期经验来看,治愈一些这样的问题带来的伤害需要时间。」

这件事始于上周五晚间,并迅速演变成一场国际事件。当时经常在 Twitter 上发文并强烈支持自由言论的莫雷分享了一张写着「为自由而战,支持香港」的图片,意指香港自 6 月以来爆发的针对中国政府的亲民主斗争。莫雷是 NBA 最有影响力的高管之一。当他的推文受到大量貌似中国水军的攻击时,他很快删除了这条推文。上周六北京方面没有作出正式反应,此事似乎可能会过去,但周日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这场处于国际商业十字路口的战斗并不是 NBA 所独有的。但这是最突出的例子,表明中国如何运用其财力购买战略影响力,并促使美国公司在自身原则与数十亿美元之间做出抉择。

一个致力于国际增长的体育联盟迟早要面对全球商业令人不安的现实,这只是时间问题。NBA 在中国获得的成功几乎超过在其他任何地方。自中国中央电视台播出篮球节目以来的 30 年里,中国对篮球非常着迷,NBA 成了最受欢迎的美国体育联盟。中国的篮球爱好者超过 3 亿,观看 NBA 转播的人大约有 5 亿,火箭队尤其受到关注,因为它是中国篮球传奇人物姚明曾经效力的球队。

中国施加了一系列经济压力,中国媒体公司称不会播出火箭队的比赛,中国篮协暂停了与火箭队的联系,现任中国篮协主席的姚明也卷入了北京方面反击火箭队的事件中。香港浸会大学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政治学教授高敬文 (Jean-Pierre Cabestan) 表示,对莫雷推文的回应是中国对外国机构中权威人士所持异见的标准反应。

他预测,NBA 可能不得不道歉,以维持其在中国的业务。不过,屈服于这种经济压力可能会令美国观众反感,牺牲过去五年里塑造的进步、有社会意识的联盟的形象,该联盟鼓励球员在政治问题上直言不讳。

高敬文表示,他们正面临左右为难的困境。

这种情况与 NBA 因允许其球员具有社会意识并在政治上直言不讳而遭遇的政治纠葛不同。2016 年 NBA 采取了一个激烈行动,将全明星比赛撤出夏洛特,以此回应北卡罗来纳州的一项法律,这项法律要求跨性别者必须在公共建筑中使用与其出生性别相关的卫生间。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政治经济学教授孔诰烽 (Ho-fung Hung) 表示,在美国和中国,有争议的政治问题之间存在很大差异。

他指出,如果在中国,后果要严重得多,他们在使用市场影响力惩罚或审查外国公司方面已变得更加激进。


WSJ: The NBA Responded. U.S. Politicians Roared. Now It’s China’s M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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